多宝道人掌心雷光再度凝聚，比先前更加凝实，电弧在指尖跳跃，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双臂缓缓抬起，肩部肌肉绷紧，肘关节微动，腕部旋转——这些细节我全都记下了。上一轮交手让我熟悉了他的节奏，现在我不需要神通，也能预判他的起手式。
他左掌划圆，右掌成刀，空气中浮现出三道雷痕，呈品字形排列，明显不同于之前的狂暴风格。这是新招，或是旧技改良。我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屏住呼吸，体内仅剩的一丝真元沉入丹田，顺着经脉流向双臂。寒气尚未完全散去，但足够支撑最后一次反击。
他踏步。
身形一闪，雷痕随行，速度比之前更快。我依旧不动，等到他踏入三丈之内，才猛然侧身，左脚后撤半步，右掌贴地，将残余真元注入地下最后一道可用符纹。“滞步符”残阵应念而动，地面隆起一道土墙，不高，却正好挡在他前进路线之上。
他眉头一皱，不得不抬腿跨过。
就在他抬腿的刹那，我手中《封神演义》猛然一抖，书页翻飞，一道冰蓝符光自封面射出，直扑他面门。他本能偏头躲避，护体雷光也因此出现一丝波动。我趁机又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他站定身形，脸上怒意翻涌，眼神里的忌惮愈发明显，只是不再言语。
多宝人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再度凝聚雷光。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我能看出他在强撑——左腹丹田的位置隐隐泛黑，那是寒气逆冲经络留下的痕迹。他越是运功，那股阴劲就越往深处钻。
他咬牙，强行催动法力，雷光在掌中越聚越亮，几乎要形成实质化的雷柱。可就在即将出手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僵，喉头一颤，嘴角再次溢出黑血。那血带着暗紫之色，落地即冒白烟，显然是内息失控所致。
雷光炸裂，反噬自身。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才没彻底倒下。额角青筋跳动，脸色由红转白，再转为铁青。他盯着我，眼中怒火未熄，却已多了几分清醒——他知道，这一战赢不了了。
“撤！”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如裂帛。
远处云层中，几道黑影迅速掠出，落在他身后。那是截教小队的残余人手，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他们不敢多言，立刻结阵，护住多宝道人。一人扶起他，另一人祭出一张破云幡，腾起灰雾，掩住身形。
多宝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如刀：“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云雾翻滚，几人已乘风而去，消失在东方天际。
校场重归寂静。
焦土之上，只剩下我一人站立。风从断墙间穿过，卷起碎石与残灰。我站在原地未动，直到确认他们彻底离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肩焦痕仍在冒烟，右手五指微微颤抖，几乎抬不起来。但我站住了。
我没有追。
我知道自己撑不住第二轮交手。刚才那一击已是极限，若他执意死战，我也只能拼到最后一刻。而现在，他退了，不是因为怕我，而是因为伤势不允许。这才是真正的败退。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封神演义》，布袍染尘，书脊上的裂痕依旧清晰。十年来，它救我多次，但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透支命数。刚才以精血激活“寒渊诀”，如今血脉空虚，四肢发冷，连站稳都要靠意志支撑。
不行，不能倒。
我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催动“剧透神通”。心念沉入深处，默念：“多宝道人，此战之后，截教何为？”
眼前浮现画面：多宝返回碧游宫，跪于殿前。通天教主端坐高台，面色阴沉。殿中诸弟子列立两旁，金灵圣母、龟灵圣母皆在其中，人人怒目。多宝禀报战况，言及我以奇术破其雷法，众人哗然。有弟子怒斥：“区区凡胎，安敢逆截教天威！”随即有人请命再战，声浪高涨。
最后片段闪过——三日内，必遣更强战力，再临此地。
我睁眼。
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翻开《封神演义》，快速检索相关记载。书中无此次战役详录，但有数句评述：“截教屡败屡战，愈挫愈勇，非为私仇，实为道统之争。”又载：“通天教主性刚，不容轻辱，若有弟子受创而归，必加倍奉还。”
结合神通所见，结论明确：这次败退只是暂时的。他们不是放弃，而是换人再来。而且来的，绝不会是普通弟子。
我合上书，强压体内翻涌气血，慢慢站起。
不能再等了。
我走向藏宝阁门前阵眼处，脚踩碎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到了位置，我抽出《封神演义》，用书角轻点地面三下。残存符纹微微一震，泛起微弱黄光，清辉锁最后一层屏障随之加固，虽不如先前稳固，但至少能撑一时。
接着我朗声传音，声音穿透校场：“所有守卫，听令！”
片刻后，十余名阐教弟子从各处赶来，个个神情疲惫，衣袍破损。他们围在我面前，有人拄剑而立，有人捂着伤口喘息。没人说话，都在等命令。
我扫视一圈，说：“敌人会回来，比刚才更强，三日内必至。我们没时间休息。”
有人抬头：“苏师兄，我们还能撑吗？符阵损毁大半，灵石也快耗尽。”
“撑不住也得撑。”我说，“藏宝阁里还有备用灵石，去搬。东侧回廊下的符纸箱未毁，全部取出，按‘三联补位法’重绘阵眼。西面断墙缺口最大，设双层滞步符，加埋震地钉。所有人轮值守卫，两炷香一换，不得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