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虚影巨刃压得更低了,刃尖离清辉锁最后一层屏障不过三尺。我左手仍插在阵眼节点里,掌心贴着地脉,残余的真元一丝丝往外抽,像是从骨头缝里榨油。鼻腔里的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腥,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只能任它顺着嘴角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符纸上。
符纸已经发黑,边缘卷曲,墨线断了七处,靠我这点真元勉强续着光。主符核的昏黄光芒缩到了丈许之内,像一盏快烧尽的灯油,忽明忽暗。我能听见它内部传来的细微裂响,像是琉璃被慢慢掰开的声音。
龟灵圣母的手没有动,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看我,而是扫向校场西侧。
我也看见了。
那里的阵角彻底塌了。三人刚补上去不到半柱香,就被黑雨穿透胸膛。他们没喊,连倒下的动作都没有——身体直接枯萎,皮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接着骨架也开始发黑、碎裂,最后化成一堆粉末,被风吹散。
黑雨还在下。每一滴落地,都“嗤”地一声冒起青烟,腐蚀着残留的符纹。东侧阵角摇摇欲坠,一道裂痕从地表爬上来,直通主符核。我咬牙,想把更多真元灌进去,可丹田空荡荡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碰就疼。我试了一下,强行催动,结果胸口猛地一沉,喉头翻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血溅在《封神演义》的封面上,书页微微一颤。
我没管它。
右手还攥着古卷,指节发白。这书现在救不了人。剧透神通也没反应,识海里偶尔闪过几个字:“败……死……断……”零零碎碎,毫无意义,反倒搅得心神更乱。
清辉锁的光芒又缩了一寸。
禁制铭文浮现在空中,只有我能看清:【损毁82%,两息内核心暴露】。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核心暴露,整个阵法就会崩解。龟灵圣母不需要再动手,只要轻轻一压,斩灵冥刃就能切开地脉,把藏宝阁下的封印撕开。届时,截教要的东西就会现世,而我们这些人,连同这座校场,都会被抹去。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双腿却抖得厉害。膝盖像是被铁钳夹住,一动就发出咯吱声。我硬是把右腿往前挪了半步,左脚跟着拖行,整个人歪斜着,差点栽倒。我用手肘撑住一块断裂的石板,才没趴下去。
远处角落里,还有五个弟子活着。他们蜷在地上,抱着破损的符箱,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其中一个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认命。
我不想认。
可我没办法。
龟灵圣母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冷:“你还能撑多久?”
我没有答。
我不是不想答,是不敢分神。她只要看到我有一丝动摇,就会立刻压下那一刀。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着她的手,盯住那柄刃,等它落下来的瞬间,或许还能用最后那枚符核搏一线生机。
可我知道,那也只是拖延。
符核引爆后,地脉震荡最多维持十息屏障,之后再无手段。而且,引爆符核会伤及自身本源,我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撑不过三息就会昏死过去。
雨更大了。
黑紫色的雨点密集落下,打在校场的地砖上,发出细密的“嗤嗤”声。主符核的光芒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弱。禁制铭文更新:【损毁86%,一息内核心暴露】。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天际。
那里云层翻滚,颜色比别处更深,隐约有股气息透出来——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沉寂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被埋在地底的铁器,突然被人挖了出来,开始生锈、发热。
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两个字在我心里浮起:遗迹。
书就在腰间,紧贴着皮肤。我刚才那一口血喷上去,它发烫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现在,它又开始微微发热,不是灼热,而是像冬日里贴着暖炉的那种温,一点一点,渗进皮肉。
我不敢低头去看。
怕被她察觉。
可我知道,这本书和那个地方有关。很久以前,我在某一页上看到过模糊的记载:“古阵将倾,唯遗火可续。”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当是隐喻。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忽然觉得,那句话说的,可能就是今天。
清辉锁的核心开始震动了。
禁制铭文炸开,化作一串碎光,消散在空中。最后一道屏障出现蛛网状裂痕,中央一点开始凹陷,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核心暴露】
四个字浮现,血红如烙。
龟灵圣母抬起了另一只手。
双掌合拢,斩灵冥刃猛然暴涨,长度翻倍,刃身上的哀嚎声清晰可闻,像是千百个魂魄在哭嚎。她缓缓下压,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想把最后一点真元逼出来。
可丹田像是冻住了,经脉堵塞,连指尖都动不了。我张了张嘴,想吼,声音却被压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鸣,只有那柄刃落下的风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腰间的《封神演义》突然一烫。
不是轻微的温热,而是像烧红的铁贴在皮肉上,痛得我浑身一抽。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见封面的墨迹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活过来一样,重新排列成一行小字:
“北岭三百里,石门半掩”
字一闪即逝。
我愣住了。
这不是书里的原文。我翻过无数次,从未见过这句话。可它出现了,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北岭……三百里……
我知道那个地方。荒山野岭,寸草不生,曾是上古战场,后来被列为禁地。没人去,也没人提。但我记得,在《封神演义》的附录里,提过一句:“昔年有异宝沉于北岭裂谷,后天地封禁,不得出入。”
难道……
我的脑子开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