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我的瞬间，通道顶壁簌簌落土。我扑倒在碎石堆上，手肘撞进一根断骨，刺得整条胳膊发麻。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呼吸一急，血沫就从鼻腔倒灌进喉咙。我趴着咳了两声，指尖抠进地缝，把身体往前拖了半尺。
背后传来闷响，像是山体塌方。尘浪追着脚跟涌来，打在后颈上像砂纸磨皮。我知道那是清辉锁彻底崩解的动静，也知道龟灵圣母不会立刻追进来——她要确认我是不是真逃了，要重新推演阵法残局，要调集人手封锁四方。这点时间够我挣出一线活路。
《封神演义》还贴在腰侧，封面裂痕渗出的金光微弱，照得掌心一片淡黄。我用牙齿咬开布带，把它抽出来抱在怀里。书页比刚才烫了些，但不再剧痛，那道裂缝也没继续扩大。我摸了摸左肋，那里有三根骨头断了，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锯子拉肉。
不能再停。
我撑起身子，靠着右腿单膝跪地。左脚踝扭得厉害，落地就钻心地疼。通道尽头黑得不见五指，只有脚下碎石在靴底发出细响。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咸腥，便撕下袍角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借那点湿气润喉。
北岭三百里。
这念头一起，书页忽然轻颤了一下。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震动，顺着掌心传到小臂。我低头看去，只见那行“石门半掩”的字迹又浮现了一瞬，随即隐去。方向感来了——不是眼睛看见，也不是耳朵听见，而是这本书在体内某个位置轻轻拽了一下，像根线牵着往东北偏东走。
我扶着墙往前挪。通道越来越窄，头顶不断掉落碎石，有一次砸在肩上，震得眼前发黑。我靠在岩壁上缓了半炷香，等心跳稳下来才继续走。途中摔了三次，最后一次脸朝下栽进泥水里，差点呛死。爬起来时满嘴烂叶腐土，吐都吐不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微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月色，是种灰蒙蒙的亮，像是云层后面透出的天明前的光。我加快脚步，却不敢跑，怕触动机关。果然，在离出口还有十步的地方，地面塌陷下去一块，露出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三息后，底下传来“嗤”的一声，石头化成了灰。
火属性陷阱，带腐蚀性。
我翻出身上最后两张符纸，这是昨夜补阵时偷偷藏下的。符墨已经淡了，效力不足三成，但好歹能撑片刻。我把它们贴在鞋底，深吸一口气，踩了上去。
刚踏上，脚底就传来灼热。符纸迅速发黑卷边，但我没停，连跨七步，跃出洞口。落地时左脚一软，整个人滚进了杂草堆。冷风扑面，带着沙砾刮在脸上。我仰躺着喘了半刻，才看清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四周荒山连绵，寸草不生，岩石裸露如兽骨。
这就是北岭。
我挣扎着坐起，望向远方。三百里路，以我现在的状态，走不到一半就会力竭而亡。可我没有选择。书页又颤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是催促。
我解开腰带，把《封神演义》绑在胸前，用破布裹紧。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小块干饼——这是昨夜藏在袖里的最后一口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另一半用水囊剩下的半口冷水送下。吃完后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遍，真元枯竭到几乎感应不到。我试着引动剧透神通，识海却一片混沌，只闪过几个模糊画面：一座石门、一道白光、一只伸出去的手……然后就是黑屏。不行，神识受损太重，现在用神通只会加重伤势。
我睁开眼，拔出随身短刀，在左臂划了一道。血涌出来，腥气冲鼻。我用血在掌心画了个聚神符，按在眉心。一阵刺痛后，头脑清明了些。这法子伤本源，但能撑一时是一时。
站起身，我开始徒步前行。
山路崎岖，到处是断裂的岩脊和深谷。我绕过两处塌方区，第三次跌倒时膝盖磕在石棱上，布裤撕裂，血流不止。我没包扎，怕浪费时间。爬起来继续走。太阳升到中天时，我看到了第一座山峰上的裂谷。
谷口两侧立着残碑，字迹风化得只剩轮廓。我走近辨认，依稀看出“禁入”二字。谷内黑雾弥漫，隐约可见一条石阶蜿蜒向下，台阶上布满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塌陷。
书页又热了。
我踏进谷口，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陈年尘土的气息。刚走下三级台阶，脚下地砖突然一沉。我反应极快，立刻后跳，但还是慢了半拍——右脚后跟踩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就在这时，胸前的书猛然发烫。
一道金光自封面裂痕射出，照在前方三尺处的地面上。那里原本看着平整，此刻却浮现出一圈符纹，正缓缓旋转。若我没停下，下一步就会踩上去。
我喘了口气，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光圈。石头刚落地，“轰”地炸开一团毒雾，绿烟翻滚，熏得我眼泪直流。我连忙后退几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再看那本书，金光已弱，像是耗尽了力气。我轻轻抚摸封面，低声说：“谢谢你。”
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用石块试探。走到半途，岩壁忽然蠕动起来。我猛地停住，只见几道黑影从石缝里渗出，形如人影，却没有五官，四肢细长得不像话。它们无声滑行，朝我围拢。
我背贴石壁，右手握刀，左手护住胸前的书。那些影子怕光，只要金光一亮，它们就退缩。可这光维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