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石阶,玉牌在夜风里泛着冷光。我迎上前去,脚步未停,声音压得平稳:“长老们要听详情,我也已准备妥当。”那人点头,转身引路,袍角扫过青砖。我们一前一后踏上云台长阶,身后传讯鹤的翅音还未散尽,远处山影如铁,静得反常。
可还没走到殿门,天边骤然裂开一道红痕。
不是雷,不是火,是整片穹顶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南岭方向腾起冲天黑烟,夹杂着妖禽嘶鸣,声浪滚滚而来,震得脚下石板都在抖。我猛地顿住脚,抬头望去——空中密密麻麻全是巨禽身影,翼展遮天,爪下拖着血雾,正以极快速度逼近防线外围。海面也不平静,东海深处涌出大片墨色水柱,蛟首探空,鳞甲泛着幽蓝寒光,潮水逆流而上,拍向陆地阵眼。
“来了。”我低声说。
那执事弟子脸色发白,手一抖,玉牌差点落地。他张了嘴,却没发出声音。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计划还没批,布防尚未完成,南岭三处辅阵只派了一半人手,符灯联动机制连试都没试过。现在敌军已经压境,从三个方向同时动手,根本来不及调兵。
不能再等召见了。
我转身就往高台跑。那里是防线中枢,能看清各区域动静。风卷起我的布袍,腰间的《封神演义》紧贴肋骨,一下下磕着皮肉。身后没人喊我停下,也没人下令由谁指挥。此刻玉虚宫高层还在议事,前线无人主事,乱成一团。巡哨弟子来回奔走,有的撞到一起都顾不上道歉,嘴里只嚷着“南岭失联”“西漠见火”。
我跃上中央高台,一脚踩上阵图石盘,环视四周。
底下百余名弟子或持剑、或结印,但没人敢动。他们等命令,可命令迟迟不来。我深吸一口气,运起真元,声音穿透百里:“按预案分守三区!南岭固守待援,西漠点赤灯,北渊闭阵门!”
这几句是我昨夜反复推演时就想好的。简短,明确,不带商量余地。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个原本慌神的金丹弟子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朝各自防区狂奔。有人开始点燃符灯,有人关闭地下阵门枢机。虽然动作仍显仓促,但总算有了章法。
天空又是一震。这次是雷火齐降,数十道紫色电蛇自云层劈下,砸在北渊边缘,炸出深坑数座。大地晃动,站不稳的弟子直接摔倒在地。一名年轻女修爬起来时手都在抖,抬头看天,眼里全是惧意。
我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人心崩塌。
我一手按住腰间书卷,另一手抬起,指向空中妖禽群:“那是禽族夜飞部,擅高空突袭,但畏强光!西漠组听令——三息内点亮日炎镜阵!”
下方立刻有人应声,七八名弟子迅速结阵,将一面面铜镜升起半空,调整角度对准月光。片刻后,银辉汇聚成束,直射天际,照得几只低飞的妖禽惨叫翻滚,坠入火海。
“南岭方向呢?”我扭头问一名刚从阵眼跑回来的传令弟子。
“回……回大人,蛟族主力已破外防水障,正在冲击第二道符墙,守将请求增援!”
“不能增。”我说,“告诉他们,死守两炷香时间,只要撑到联动机制启动,援军自然会到。”
“可他们只剩十七人了!”
“那就守住十七人该守的位置。”我盯着他的眼睛,“退一步,整个主阵都会暴露。你回去传话,阵在人在,退后者斩。”
他咬牙点头,转身就跑。
话是狠了些,但现在不是讲仁慈的时候。我知道那些弟子大多才修行百年,没见过真正的大战。他们怕,正常。可若连指挥的人都乱了阵脚,这场仗不用打就输了。
地面又是一颤。这次比之前更猛,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穿行。我扶住石栏,眯眼看向南岭山脚——果然,沙尘扬起一条长线,正快速向西侧移动。狼骑。它们惯用地下潜行术绕开正面防线,专挑薄弱点突袭。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把旧阵眼设成了陷阱。
但我不能说破。
我只下令:“北渊西侧旧阵眼,即刻开启预警符纹,不得点燃赤灯。”
传令弟子愣了一下:“为何不示警?”
“这是诱饵。”我盯着那道沙尘线,“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一只巨鹰俯冲而下,双爪抓向高台。我侧身一闪,袖中飞出一道符纸,贴上其胸膛。轰然爆响,那妖禽炸成一团血雾,残羽飘落如雨。
台下弟子齐齐抬头看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盯着战场:“诸位听令!天动地摇是敌势所引,非天罚于我!阵在人在,退后者斩!”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些。
西漠那边传来回应,几名弟子齐声重复我的命令。接着是南岭残存守将,隔着火光也吼出同样的话。再后来,北渊阵门内也传出喊声。一句句“阵在人在”在风中传递,竟渐渐压过了妖族的嘶吼。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三族分别出动部分兵力,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布防虚实。接下来,才是全面压上。
我摸了摸胸前的书卷。它还是凉的,没有发热,也没有震动。我没有动用剧透神通。这一战,我要靠的是判断,是准备,是临场决断。预知未来固然有用,但此刻站在高台上的人必须是苏一,而不是一个靠着天机作弊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