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手中断剑,剑尖指向天空。风卷着焦土与碎纸掠过脸侧,左臂上的伤口开始发烫,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高台的石板已经塌陷大半,边缘裂开如蛛网,踩上去时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不断撞击阵基。
云中那双眼睛没动,但我清楚,静止只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果然,第三息未满,天穹撕裂。
一道青黑色光柱自裂口轰然砸落,不是冲我,而是直击校场东南角的辅阵所在。那里原本立着三块残碑,是早年战乱留下的旧阵眼,昨夜被我们临时接引为灵力支点。光柱落地瞬间,石碑炸成粉末,地面下陷两丈,两名正在盘坐输灵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步之外,再不动弹。
“守住!”我吼出这两个字,声音已经沙哑。右脚往前一踏,踩进龟裂的石缝里,借反作用力稳住身形。左手迅速掐诀,将体内残存的玉虚灵气沿着经脉压向胸口,《封神演义》贴在那里,隔着布袍传来一点温热——它还在,还能撑一会儿。
清光从我身上泛起,虽微弱,却像一根针扎进黑暗。这道光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信号。我知道剩下的人还活着,他们能看见这光,就知道我还站着,阵就没散。
果然,西侧传来一声闷响,一面残盾被重新举起。紧接着北面也亮起一点灵火,那是有人点燃了最后的符箓。七人执盾阵,现在只剩四个还能动,但他们没有退。伤者倒下了,活下来的就把灵力继续往前送。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连上。
可敌人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空中那身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这一次不再是单点打击,而是覆盖式压制。整片校场上空仿佛多了一座无形山岳,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我膝盖一沉,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用断剑撑住地面才没倒。
“结环!”我低喝,声音几乎被压回喉咙,“三人为轴,引地脉残流!不要对抗,顺压而转!”
话音刚落,头顶雷鸣炸响。九道黑雷自云层劈下,呈弧形围拢而来。这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彻底摧毁阵法结构。我眼角扫见其中一道落向主阵眼附近,立刻甩手打出一道残诀,那是昨夜演练过的应急偏移术。灵力离体的刹那,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偏移成功了,雷击偏移三尺,轰在空处,炸出一个深坑。但代价是我的经脉开始逆流,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又被我强行咽下。
左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我偏头看去,一名执盾弟子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手中盾牌出现裂痕。他没松手,反而把盾往身前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后方另一人。
“别硬撑。”我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盾又举高了些。
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下令撤退。可不能退。一旦后撤,阵眼暴露,整个防线就会像溃堤一样崩塌。这里不只是玉虚宫的门户,更是所有人的信念所在。退一步,心就散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盯着云端那双寒灯般的眼睛。
“你们想压垮我们?”我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那身影喊话,“那就试试看。”
说完,我猛地将《封神演义》从腰间抽出,贴在胸前。书页没翻开,但我能感觉到它的震动,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内部苏醒。我不求它显神通,只求它还能替我扛一次重击。
下一瞬,天地变色。
一股更强的压迫从天而降,不是落在某一点,而是整个校场都被纳入了镇压范围。地面再次下沉,这次是全面塌陷,裂纹以主阵眼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剩下的四名执盾弟子中有两人当场吐血,一人盾毁人翻,滚出数步远才停下。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是那个右腿早已受伤的年轻人,他拄着长枪,靠在一块残石上,双手死死抓着盾沿,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我双膝一软,终于跪了下来。
但没倒。上半身依旧挺直,断剑拄地,支撑着我最后的姿态。
嘴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经脉干涸得厉害,灵气几乎枯竭,连运转心法都成了折磨。我只能靠着意志,一遍遍默念玉虚真言,不让识海陷入混乱。
远处山脊的阳光彻底消失了。乌云吞噬了一切光线,天色昏沉如夜。风停了,连灰烬都不再飘动,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死寂中,我听见了一声低语。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我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放弃吧……你改变不了结局。”
那声音很像我自己,语气平静,带着疲惫和认命。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心魔。长时间高强度运功,精神濒临极限,识海出现了裂隙,让外力有机可乘。
我没理会。
继续默念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