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启程？”我问。
“不急。”元始天尊道，“你需准备。此行非比寻常，人教门规森严，言语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其忌讳。我会让玉玄子随行，协助你整理所需清单，梳理说辞要点。”
他起身，长衣垂地，未再看我们，只留下一句：“你们去偏殿候命，待我拟好手书，再行出发。”
我们退出正殿，走入侧廊。
阳光照在石砖上，有些刺眼。我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昆仑主峰。雪顶依旧，可山下已换了模样。器坊的烟囱不再冒烟，校场无人操练，连鸟都不往这边飞了。
玉玄子站在我身边，低声说：“压力太大了。”
我没应。不是不想应，是说不出。
刚才在殿上，元始天尊没说出口的话，我都听见了。如果这次谈不拢，阐教将无力再组织大规模防御。下一次敌袭，可能就是破山之日。而我，一个外来者，如今竟成了决定教派能否续存的关键联络人。
这责任，重得不像话。
可我又不能推。
我摸了摸袖中那本《封神演义》。书页温热，但我不敢翻。章纲禁令在前，剧透神通也不能用。我只能靠自己，靠脑子，靠对人情世故的理解，去谈一场生死攸关的交易。
“走吧。”我对玉玄子说，“去偏殿。”
他点头，跟在我身后。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案，两把椅，墙上挂着一幅昆仑地形图。我们坐下，他从怀中取出笔册，开始列清单。
“玄晶母，至少五斤；天心铜，三锭；九转还魂草，五株；清神露，十瓶；高阶符纸，百张……”他一边写一边念，笔尖沙沙作响。
我盯着那张地图。人教所在，是八景宫，位于大赤天，需穿三重云障，越九曲河，方可抵达。路途不算远，但每一步都得守礼制，不能错。
“他们最看重什么？”我问。
“规矩。”玉玄子答，“礼数。一句话说得轻了，叫无礼；说得重了，叫胁迫。他们不喜争斗，但极重因果。若我们许诺回报，就必须兑现，否则永世难再启齿。”
我记下。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角，啄了两下瓦片，又飞走了。这世界还在运转，可我们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我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词：**诚意、代价、时限**。
这是我谈判的框架。没有神通，没有预知，只有这三个字。
玉玄子看着我写，没问，只是默默把清单抄好，吹干墨迹，放入竹筒。
我们就这样坐着，等元始天尊的手书。
殿外风停了，阳光斜照进来，铺在地砖上，像一层薄灰。没有人说话。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是午时到了。
我仍站在窗边，望着赤水谷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烟了，山影清晰，林木如旧。可我知道，那山谷里，还埋着几具没来得及收的尸首。
这一战结束了。
下一战，还没开始。
但我们现在，连开战的本钱都没有了。
我转身，对玉玄子说：“把清单再核一遍。特别是药材剂量，不能错。”
他应了一声，低头重看。
我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地图，卷起来，塞进袖中。
如果要去谈，我就得准备好一切。不只是说辞，还有心理。这不是求施舍，是谈共生。若人教不出手，封神大势崩乱，他们也难独善。
我想好了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门外脚步声响起。
我知道，是元始天尊的手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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