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我们又回到第一处接引台。那本压在文书上的书不见了,案面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问玉玄子:“你还记得那本书封面上写的字吗?”
他皱眉回想:“好像是……《律例辑要》。”
我记下了。
傍晚时分,第七处接引台的灯亮了。我们远远看见有人影在窗后走动,像是在整理东西。我让玉玄子留在林边,自己悄悄靠近。
门开了条缝,一道黑影快速将什么东西塞出门外,随即关门熄灯。
我走过去,捡起那物——是一枚玉符,表面刻着“三清同源”四个小字。正是我前日留下的那一枚。
不同的是,它被烧过一角,边缘焦黑,像是在火上烤过才丢出来。
这是回信。
不是口头答复,不是文书往来,而是一个冒着风险送出的动作。烧过的痕迹代表警告:不可声张,不可张扬。但它确实出来了,说明有人愿意沟通。
我握紧玉符,回到松林。
玉玄子正在煮水,火苗跳动。我把玉符放在他面前。
他愣住:“他们回了?”
“不是正式回应。”我说,“是信号。有人想说话,但不能明说。”
他盯着那枚玉符,声音压低:“那我们怎么办?继续等?还是……强行闯进去?”
“不能闯。”我说,“一闯,就全完了。他们需要台阶,我们也需要机会。”
我想了很久,忽然起身。
“明天我不再递帖。”
玉玄子抬头。
“我要等一个人。”我说,“一个能做主的人。他每天早晚都会从东侧云桥出入,穿着深灰长袍,腰间挂一串铜铃。他不来接引台,也不守门,但他走过的地方,其他弟子都会避让半步。”
“你是说……执法长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说,“但他是管规矩的人。如果有人能决定是否破例,那就是他。”
玉玄子看着我:“你打算拦他?”
“不。”我说,“我就站在桥头。不递文书,不开口求援。我只是站着。让他看到我,知道我在等。”
他怔住。
“你不怕被驱逐?”
“怕。”我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我们沉默下来。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水开了。玉玄子提起陶壶,倒了两碗,递给我一碗。我接过,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眼。
夜很深了。天上星斗清晰,八景宫方向依旧安静。没有钟声,没有灯火流动,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居住。
可我知道,有人在看。
只是他们选择不说。
我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去睡吧。”我对玉玄子说,“明天我会走得早一点。”
他点点头,蜷在草垫上,拉过薄毯盖住身子。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我没睡。
坐在草棚口,望着那条通往云桥的小路。月光照在路上,像铺了层霜。我摸了摸袖中的《封神演义》,书页温热,但我没拿出来。现在不能靠预知,也不能靠神通。我只能靠人,靠耐心,靠一点不肯低头的倔强。
这一夜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也静得让我清楚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我还不能输。
还不到认命的时候。
天快亮时,风停了。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把地图重新卷好,塞进袖中。
然后朝着东侧云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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