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你可知,为何八景宫设三重云障,七处接引台,却不设正门迎宾殿?”
我摇头。
“因为一旦开门,就得应声。一应回话,就得担责。人教立教之本,不在救谁,而在不扰因果。你们递帖,我若收下,便是介入;我若答复,便是选择立场。从此,不再超然。”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推脱,就像在讲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可您现在见了我。”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是你等来了第五日,又弃帖不递,只为守桥。这份执,让我动念。但动念,不等于答应。”
我点头:“我懂。”
“你还年轻。”他说,“二十三岁,修行不过数载。却敢代表一教陈情,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你不怕我说你僭越?”
“怕。”我说,“但我更怕,将来我的后辈问起——当年明明有机会开口,为什么没人去说?”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落在远处山巅。
“你说资源枯竭,伤员无数,防线将破。”他缓缓道,“可你没说,是谁让你们打这一仗的?”
我一怔。
“封神榜是天庭所立,劫数是天道所定。阐教奉命行事,本就是职责所在。现在耗尽家底,回头要援助,道理上说得通,情分上也值得怜悯。可若人人都以‘奉命’为由,打完仗就来讨补,那天下公义,岂不成了一场交易?”
我没有反驳。
他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奉命参战,也确实曾以为胜券在握。可现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敌人比预想的更强,代价比预料的更大。这些,不能成为甩手不管的理由,但也不能当作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不是来讨债的。”我说,“我是来告知实情的。让您知道,那边已经撑不住了。至于帮不帮,怎么帮,那是您的决定。我只希望,这个决定,是基于真相,而不是基于门户之见。”
他盯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你很清醒。”他说,“不像个求人的人。”
“我不是求人。”我说,“我是来告诉您——如果什么都不做,有些事,会变得不一样。”
他没接话。
桥上安静得能听见石缝里蚂蚁爬行的声音。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在背上发烫。我的腿有些酸,但我不敢换姿势。他知道我在硬撑,我也知道他在考验。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是谈判,而是一场审视——他对我的审视,对阐教的审视,对整个局势的审视。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座石凳虚影慢慢下沉,触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石头落地,又像是心门开了一道缝。
“你的话,我听到了。”他说,“困境,我也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袖口残留的一点墨迹上——那是昨夜描地图时蹭上的。
“回去吧。”他说,“带着你的地图,你的伤员,你的断粮和死伤名单。都带回去。我会考虑。”
没有承诺。
没有期限。
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我会帮你”。
但他说他会考虑。
这就够了。
我深深拜下,额头触地。
“多谢老君垂听。”
我起身,转身,一步步往桥下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走到桥尾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灰袍素带,身影淡如烟雾。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像穿了过去,不留痕迹。
我没再停留,沿着来路往回走。
山风重新吹起,带着松林的气息。我摸了摸袖子,地图还在,玉符也回来了,静静躺在袖中,温温的,像刚睡醒。
我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但现在,至少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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