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上这第三级台阶,心中思绪翻涌,稍作思索后,从袖中取出仍带着温热的玉简,其表面平滑无痕。我把玉简递还过去:“上次所说各项安排,我都已记下。今日前来,是想再确认几件事。”
甲伸手接过,动作轻缓,指尖擦过我的指节,没有多看一眼。“但说无妨。”
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扫视四周。传信台仍是老样子,飞檐铜铃未响,石阶上的划痕还在原处。风不大,但能听见远处山腹中灵脉流动的低鸣。一切如常,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丹药三炉,”我开口,“是何成色?”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皆为回元续命之品,出自八景宫丹房旧藏,非新炼之物,然效用未减。”
“旧藏?”我追问,“存了多少年?”
“百余年。”他说得坦然,“封神劫起之前所炼,一直封存于寒玉匣中,未曾启封。”
我心中一沉。百余年前的药,纵然保存得法,药性也难免衰微。何况前线伤者多为雷火焚体、魂魄受损之症,需强效丹药镇压戾气、固本培元。这种陈年旧药,顶多维持性命,难言恢复战力。
“法宝二十件呢?”我换了个问题,“可是新制?”
“亦为库存之物。”他答得干脆,“出自人教历代积攒,品阶不一,最高不过上品灵器,无道器。”
我手指微微收紧。二十件灵器,连一件道器都没有。阐教如今据点十余处,每处至少需两到三人轮守防御阵眼,这点法宝分下去,每人勉强配一件,还都是旧货。一旦截教发动突袭,这些法宝撑不了多久。
但我脸上没露半分情绪,只问:“讲法之事,每月一次,长老亲至。这位长老,修为几何?”
“太乙金仙。”他说。
这倒不算敷衍。太乙金仙讲法,层次足够,足以让多数弟子受益。可问题不在这里。
“听法弟子可否多派?”我问,“比如两人同去,互为印证,免得遗漏要义。”
“不可。”他摇头,“长老只允一人旁听。若人数增多,恐扰清修。”
我明白了。一人听讲,记忆难免偏差。事后转述,又受限于“不得曲解原义”的规定。等于说,人教牢牢掌控着法门的解释权。他们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
“那位长老……会讲哪些内容?”我再问。
“静气凝神诀全文共九章,每月讲授一章,三年可毕。”他答,“首月所讲,为‘守息’篇,重在调息宁神,祛除躁意。”
三年才能讲完?我几乎要笑出来,但忍住了。
我们等不起三年。封神大战最激烈的阶段就在接下来半年内。所谓“修身养性”,听着好听,实则与战场急需无关。前线修士缺的不是心性修养,而是活命手段和反击之力。这套功法或许有用,但远水不解近渴。
更关键的是——他们只讲三年计划中的前三个月。三个月后,讲不讲,怎么讲,全看人教心意。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声音放平:“签押名录的事,还是必须由正式弟子出面?”
“是。”他说,“迎送、听讲、签押,皆须本人到场,不得代行。”
这意味着每次讲法,都得浪费一位核心战力的时间。若是普通弟子去,听不懂深层奥义;若是高层去,等于变相削弱指挥系统。而人教只需派一人走个过场,成本极低。
我忽然想起上回乙丑说“不可录音留影”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现在全明白了。这不是援助,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程序性约束。他们给一点资源,设一堆规矩,把我们框死在流程里,让我们看起来像是接受了恩惠,实则步步受制。
“物资领取时间定了吗?”我最后问。
“三日后辰时。”他说,“昆仑东驿,凭此玉简为信,自有人交接。”
“若发现丹药品相不符,或法宝残损,能否更换?”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老君所赐,皆经查验,无误。若有损耗,乃尔等保管不当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