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袖中断开的云雾,风从背后吹来,衣角扫过石阶边缘。他转身欲走,影子已退到第三级台阶外沿。我没有再问问题,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往前踏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与他的略微交叠。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重新回身,“我们为什么愿意接受这些限制?”
他没说话,但站住了。
“因为我们想合作。”我说得平缓,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决定的事,“不是为了应付老君的条件,也不是做给谁看。是真希望这场仗能少死些人,也希望三界能在劫后还有喘息之机。”
他眉头微动,眼神依旧戒备,可脚步没有再往后移。
“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我继续说,“怕法门外泄,怕资源被滥用,怕我们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可我想说的是,若真是存了算计的心,我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口。也不会只派一个人来听讲,更不会答应签押名录、亲自迎送。”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简上。
“换作别人,或许只会低头接令,不敢多言一句。但我不是。我问得细,是因为前线每一粒丹药都关系着一条命,每一件法宝都可能挡住一次致命突袭。我不是质疑贵教诚意,而是担心——如果援助只是走个过场,那不仅是对我们不公,对你们也无益。”
风忽然小了些,铜铃未响,檐下光影静止。
“截教不会给我们三年时间去慢慢修心。”我说,“他们要的是现在就能打、现在就能守的人。如果我们撑不住阵线,溃败蔓延,伤的不只是阐教根基。人教主张清静无为,可一旦战火烧到八景宫门口,再高的道行也挡不住群情汹涌。”
他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你们给的,我们都接着。丹药旧些不要紧,法宝次些也能用。讲法时间短、人数少,我们也认。但我想请你们明白一点:我们不是乞援者,也不是受施的弱旅。我们是并肩抗敌的一方。若贵教真以平衡三界为念,那就该把我们当盟友看待,而不是需要时时提防的学生。”
我说完,退了半步,双手合于胸前,行了个正式稽首礼。动作不急不缓,既不失礼,也不卑微。
“今日所言,无他,唯望彼此坦诚。”我抬头看他,“若贵教忧虑法诀外传,我可立誓,听法弟子绝不录音留影,更不私授他人;若忧物资损耗,我方愿具结文书,明确责任归属。只求一点——请予实助,莫设虚规。让我们真能凭此喘息之机稳住防线,而非空握条文,在危局中束手无策。”
他久久未语。
远处山腹灵脉的低鸣又隐约传来,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终于,他轻叹了一声。
“你与他人不同。”他说。
我没接话。
“以往来接洽的,要么满口大义,避谈利害;要么低声下气,唯恐得罪。”他看向我,目光比先前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东西,“你是第一个,把难处摆出来,却不说苦,也不索要更多的人。”
我笑了笑,没应。
“你说的这些……我会禀报。”他语气沉了下来,“关于丹药品相是否可酌情补强,法宝能否在后续批次中替换部分道器,还有听法后的请教渠道——这些我都会上报执事,尽力争取通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能保证结果。八景宫决策自有流程,非我一人能定。但你的意思,我会原原本本呈上去。”
“够了。”我说,“只要话能传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