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变了。
不是那种从耳边刮过的呼啸,而是音调扭曲的低频震动,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打一面锈蚀的铜锣。我立刻停下脚步,左脚刚抬起悬在半空,鞋底离云面不到一寸。甲也停了,手指已经按在腰间短剑柄上,指节泛白。乙没出声,但右手迅速从袖口抽出一张黄符,夹在两指之间,掌心朝内贴住大腿外侧——那是随时能甩出去的姿势。
我们三人还没来得及交换眼神,前方的虚空突然裂开。
不是之前那种紫黑色的裂缝,这次是整片空间像布帛一样被撕成两半,边缘没有光,只有浓稠的暗雾涌出。紧接着,影子出现了。一个、五个、十二个……数不清多少道身影从雾里踏出,落地无声,站成半弧形,堵住了去路。
他们穿的不是统一服饰,有的披兽皮,有的裹藤条,还有几个赤着上身,皮肤上画着暗红纹路。但气息一致,都是妖气,混杂着土腥和腐叶味。最前头那个高个子头上长角,弯曲如牛,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盯着我们时眼皮都不眨一下。
“知道我们来了。”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甲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头。他往前半步,把我和乙挡在身后。这动作不是命令,是我们三天前在玉虚宫演练阵型时定下的规矩:遇敌,主战者前顶,护阵者守尾,策应居中调度。现在没人说话,可位置自动就位了。
乙的手指微动,黄符边缘开始冒烟。我没拦他。这种时候,先手不一定是优势,但准备必须到位。
高个子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踩在云面上,竟然陷下去三寸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像是踩在泥地里。他开口,声音沙哑:“奉命截停,不得通行。”
我没有应答。这句话太干净了,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背过很多遍的传令词。他们不是游散妖众,是有组织的伏兵。
甲低声问:“目标地点还有多远?”
“按原路线,两个时辰。”我答。
“那就不是误撞。”他说,“他们是等在这儿的。”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云雾翻滚,又有七八道黑影窜出,绕到我们后方,形成合围之势。人数至少二十,而我们只有三个。更麻烦的是,这里不是实地,脚下云层松软,腾挪受限,一旦被打乱站位,很难重新聚拢。
我盯住正前方那个带角的妖。他站着不动,但肩胛骨微微起伏,像是在调整呼吸节奏。这不是普通斥候,是带队的头目。
“动手?”乙问。
“等他们先动。”我说。
话刚说完,左边一道黑影暴起,直扑甲的侧翼。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手里握着一根骨刺,尖端泛绿。
乙的黄符甩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自燃,炸开一团橙黄色火焰,正好拦在那道黑影前进路线上。对方收势不及,硬生生撞进火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随即滚倒在地,身上冒着黑烟。
但这只是试探。
几乎在同一瞬,右边三道人影同时跃起,呈品字形扑向我所在的位置。我往后退半步,同时从袖中摸出三张符箓,用指力弹出。符纸在空中展开,形成一道淡青色屏障,挡住正面攻击。另两张则斜飞出去,在空中自燃,爆出两团白烟,遮住视线。
甲趁机拔剑冲出,剑光一闪,劈向左侧刚起身的妖。那人举臂格挡,手臂竟像铁柱一般硬接一剑,只留下浅浅白痕。甲抽剑再刺,却被对方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回来,摔在我脚边。
我伸手将他拽起。他吐了口血沫,没说话,重新站稳。
“防具类法器?”我问。
“不是。”他抹了把嘴角,“皮肉成钢,炼体路子。”
这时乙喊了一声:“头顶!”
我抬头,只见上方云层裂开一道口子,五六个妖族倒挂着俯冲而下,双手都带着钩爪,指甲乌黑发亮,明显淬了毒。
我一脚踹在甲背上,把他踢向右侧空地。他自己顺势翻滚,避开了坠击范围。我也往左闪,但慢了半拍,右肩被一道爪风扫中,布袍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
乙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个符印,喝了一声“凝”。空气骤然变重,那几个下坠的妖族动作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甲撑地跃起,剑锋横扫,砍中一人小腿。那人惨叫落地,伤口流出的血是墨绿色的。
我们短暂稳住了阵脚。
可敌人没停。
前后左右不断有妖族冲上来,有的用兵器,有的直接扑咬,还有几个站在外围不停投掷毒雾弹。那些球状物炸开后弥漫出灰烟,沾到云面就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甲的鞋底已经被烧穿一角。
我抓住空档环视四周,发现这些妖族虽然种类不同,但行动高度统一。每一次进攻的时间、角度、人数分配都很精确,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指挥。
“他们在消耗我们。”我说。
甲喘着气点头:“等我们法力见底,再一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