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雾气中亮起的眼睛没有再靠近,可我清楚,危险并未远去。
我手按在腰间的《封神演义》上,书皮温热,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
甲喘得厉害,右臂垂着,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指令。乙坐在地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可呼吸还是浅,掌心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符,指节发白。
“别松劲。”我说,“他们还没走远。”
话音刚落,左侧云层忽然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我没回头,只把左手往后一抬,示意乙警戒。他立刻抬手,符纸边缘微微发亮。
我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伍最前面。脚下那股寒意还在往上爬,像是有冰线顺着鞋底钻进经脉。我闭眼,运转体内残存的九转归元诀,将那股阴气逼向指尖,然后猛地张开五指,一团黑雾从掌心喷出,在空中炸成细碎的灰点。
“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我说,“禁制不是临时设的,是早就埋好的。只有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的人,才能布下这种局。”
甲咳了一声,抹了把嘴角:“人教内部?”
我没答。现在说这个没用。真相查不清,只会乱了军心。我抬头看向前方,雾气依旧厚重,可刚才那些眼睛已经熄了。不是退了,是藏了。
“他们还会来。”我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乙终于开口,声音哑:“刚才那波……是试探?”
“不是试探,是消耗。”我纠正他,“他们没想一次性灭了我们,是要逼我们耗尽法力,再一举拿下。黑袍妖最后攻我那一道黑光,目标明确——他要的是东西,不是命。”
甲皱眉:“任务凭证?”
“不一定。”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本带着温度的书卷,“也可能是别的。”
没人再说话。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焦味。地上七具尸体还没散,血渗进云层,形成一片暗红的斑。我走过去,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蹲下。这是个低阶妖兵,头生短角,指甲泛黑。我掰开他的嘴,牙根处有一丝紫痕。
“服过药。”我说,“不是自发行动,是被人驱使的。这毒能压住痛感,让人不怕死,但事后会烂心而亡。”
甲冷笑:“敢情是拿炮灰来磨我们。”
“不止是炮灰。”我把尸体翻过来,后颈有一道烙印,像是一枚残缺的符文,“这印记……是改过的奴契。本来该是截教的手法,可痕迹不对。有人在仿制,但功力不够,留下破绽。”
乙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查看。片刻后他说:“这一个也有,烙印位置一样,可符文走向反了。像是……左右颠倒。”
我点头:“说明下命令的人不在现场,是远程操控。他们不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只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所以提前布阵,用烙印统一调度。”
甲听得眉头紧锁:“那就真是内鬼了。路线只有人教高层和我们三人知道。”
“先别定论。”我站起身,“现在最重要的是清场。他们撤了主力,但肯定留了钉子。这种地方,死一个都能诈尸。”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左侧一处裂隙上。那里云层波动不自然,像是被什么撑住了形状。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轻轻一抛。符纸飘向那道裂隙,中途突然自燃,爆出一团刺目白光。
三道黑影从里面滚出,动作僵硬,身上还连着细如发丝的黑线。我早有准备,脚尖一点地面,跃至半空,手中剑气未出,先以掌风压下。三人扑倒在地,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脖颈上的黑线崩断,瞬间化作青烟。
“傀儡。”我落地,“不是活的,是被人用术法遥控的替身。用来探我们虚实,也用来耗我们法力。”
甲走过去,用剑尖挑起其中一具的下巴。脸皮已经开始腐烂,露出下面金属般的骨骼。“妖族炼尸术加机关术?谁有这本事?”
“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们还在看。”
我抬头,望向高空某处。那里云层凝而不散,像是一面悬镜。我举起手,对着那方向做了个掐诀的动作。果然,几息之后,那片云微微一震,迅速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