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脚印在浓雾中消失，我停下脚步，手仍搭在腰间的《封神演义》上。书皮的温热还未散去，像是体内残存的九转归元诀余劲，在经脉里缓缓流动。甲在我左侧喘着气，右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他没看伤口，只盯着前方空荡的云路。乙靠在一块断石边，指尖捏着最后一张符，指节发白，呼吸浅而急。
“走。”我说，“脚印是半个时辰内的，前面的人没走远，但我们不能停。”
三人重新列阵，我居前探路，甲勉强持剑护左翼，乙拖着步子跟在后方。每进五丈，我就让队伍停下，查一遍周围。地面预警阵还在，血线勾画的符纹泛着微光，三十丈内无异动。
我们继续走。雾渐稀，天光从上方透下，照出一片开阔地带。尽头有一座石台，台上立着一方玉匣，匣身刻有三重封印，正是任务目标。
我没有立刻上前。四周太静，连风都停了。我蹲下，用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沟底立刻渗出黑水，冒着泡。这是死气淤积之地，有人动过地脉。
“甲，退后五步。”我说。
他照做。我取出一张空白符纸，轻轻抛向玉匣。符纸飞至半途，突然自燃，爆出一团白光。光中显出三道黑影，扑向玉匣两侧，却被白光灼穿，惨叫坠地，化作黑烟消散。
“又是傀儡。”我走近，看清那三具尸体——头戴青铜面具，身穿残破战甲，颈后烙着与之前妖兵相同的奴契印记，但符文走向左右颠倒，痕迹粗糙，像是仓促仿制。
我伸手解开玉匣封印。第一重是血咒锁，需滴血验证。我割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封印裂开一道缝。第二重是音律禁，我默念密语，空气中响起三声清鸣，封印松动。第三重是心念印，需执念坚定者亲手开启。我握住匣盖，用力掀开。
玉匣打开，里面是一块青玉简，表面浮着细密金纹，正是我们要取的重要资源。我将其收进袖中，转身对两人说：“任务完成，回人教。”
我们原路返回。来时用了两个时辰，回去只花了一个半。路上再未遇伏击，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散。直到穿过最后一道云障，人教山门出现在眼前，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山门前有守山弟子把守，见到我们，立刻抬手结印，空中浮现一道赤色光幕，拦住去路。
“身份验证。”守山弟子声音冷硬。
我站定，将手按在腰间《封神演义》上，书卷轻触光幕一角。刹那间，书中涌出一道青光，与光幕共鸣，发出低鸣。守山弟子眉头一动，显然认出了这道印记。
乙低声念出接引密语：“玄云启路，正气归宗。”
甲撕开衣袖，露出右臂内侧一块焦黑的护符残片，正是人教弟子执行高危任务时随身携带的信物。
三重验证通过，光幕收回。守山弟子点头放行，目光扫过我们三人狼狈的模样，没多问一句。
我们走入山门，脚下由云石铺成的道路渐渐坚实。空气变得干净，带着草木清香。远处钟声悠悠，几只白鹤掠过殿顶。终于安全了。
我在一间静室坐下，甲和乙也跟着进来。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三张蒲团，墙角摆着一尊香炉，香未点。我从袖中取出玉简，放在桌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空白玉简，以指血点录关键画面：黑旗招魂幡、铜铃机关、傀儡颈后烙印、地面渗出的黑水。
甲坐在蒲团上，脸色发白，伤口开始发烫。乙靠着墙，闭目调息，灵识受损的迹象明显。我让他们先别说话，各自运功压住体内残留的阴气。
半个时辰后，甲睁开眼，说：“那些傀儡……我刚才回想，至少有十几具，不止我们看到的三具。”
“不对。”乙摇头，“我记着，符箓炸开时，只显出三道影子。其余的可能藏在暗处，没出手。”
“数量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布阵，还用了遥控傀儡和禁制链。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的伏击。”
甲皱眉：“路线只有人教高层和我们三人知道。除非……”
“别定论。”我打断，“现在说这个只会乱军心。等汇报时，由高层判断。”
我们开始逐段核对任务经历。从进入乱流区开始，到遭遇妖族伏击，再到破解傀儡陷阱，最后取得玉匣。每一处细节都重新梳理。甲因伤痛回忆偏差，把傀儡数量说成十二具；乙因灵识受损，对烙印细节描述模糊，说是“纹路像蛇”。我拿出血录玉简，投影出真实画面，逐一校正。
最终，我们达成一致记录：伏击者为不明势力操控的傀儡群，特征为颈后烙有仿制奴契，符文左右颠倒，远程操控；沿途设有招魂幡变种与机关铃阵，意图标记位置、消耗法力；任务目标已安全取得，无损。
静室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执事弟子敲门，说长老已在正堂等候，召我们前往。
我起身，将玉简收入袖中，对甲说：“你伤重，不必去了，留在这里疗伤。”又对乙说：“你也休整，后续若有追问，再传你过去。”
乙点头，没争辩。甲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眼止住。他终究没开口，只靠在蒲团上，闭上了眼。
我独自走向正堂。路上遇到几名弟子，皆对我点头致意。我认得他们，却不知姓名。人教太大，弟子众多，多数人一生只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