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鼓声炸在身后,像一记闷锤砸进脊梁。我脚下一顿,膝盖微屈,整个人贴着出口旁的土墙滑了半步,后背紧抵粗糙墙面,山风从斜坡上卷下来,吹得衣角啪地一响。
广场方向的脚步立刻变了节奏。原本散乱的行走声收拢成线,朝着西南侧压来。他们听鼓行事,鼓重则追,鼓急则奔——这规矩我在火祭时就看明白了。
我没有回头。左手按住袖口,确认《封神演义》还在。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块铃铛残片,冰凉的一小片,边缘有些毛刺,是伏牛山祭坛带出来的旧物。它还能用一次,但不能现在。
左侧林地枝叶密,右侧小径直通野岭。若走右边,十步之内必被截杀;左边虽遮蔽好,但离主街太近,稍有动静就会引来合围。我盯着两排低矮屋舍之间的窄缝——那里挂着湿布,横拉如帘,底下铺着炭灰,人踩上去不会留印。
我动了。
先向右虚晃一步,靴尖擦过门槛发出轻响。追兵立刻有人转向这边。我趁机蹬地跃起,左肩撞上墙角借力,翻身跳上旁边柴堆,踩着倾斜的棚顶一滚,落进巷子深处。
瓦片在我脚下碎了一片。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村落里足够刺耳。屋顶上传来脚步,一名灰袍弟子跃上屋脊,目光扫向声音来处。
我没等他看清。沿着屋脊快跑七步,在第八步时猛然刹住,单膝跪下,将体重压在左腿,右脚抬起轻轻放下,避开松动的瓦沿。然后贴着屋脊边缘爬行三丈,像一只夜行的壁虎,直到视线能俯瞰整个巷道布局。
两名追兵已进入窄巷,一人在前,一人断后,呈夹击之势推进。他们手里没有兵器,但掌心泛着淡青色光晕,那是灵识外放的征兆,专为捕捉活物气息。
我退回原位,摘下腰间一块碎陶片——这是刚才翻越柴堆时顺手捡的。手腕一抖,将陶片甩出,落在东边一处晾架上。
“啪”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转头。前方那人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照向声响处。我抓住这空档,翻身跃下屋脊,落地时屈膝卸力,顺势滚进两排屋舍间的窄缝。
这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湿布垂落,挡住了上方视线。我屏住呼吸,背部紧贴冷墙,缓缓挪移。
脚下是炭灰混合黄土,踩上去无声。我数着步子,二十丈整,前方出现一道破窗,木框腐朽,玻璃早碎,只糊着一层油皮纸。
我抽出腰带上的铜扣,轻轻刮开纸角,探头观察。
外面是一间废弃灶房,锅倒灶塌,角落堆着柴草。对面墙上有个狗洞大的缺口,通向另一条暗巷。我钻进去,手脚并用爬过狗洞,翻出时右肩蹭到石棱,火辣一痛,但没停。
刚站稳,远处又响起骨哨声。这次是三短一长,比之前更急。我知道,三角合围已经启动,他们会以信号为轴,逐步压缩搜索范围。
不能再走直线。
我贴墙疾行,在第三户门前停下。这家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股馊饭味。我伸手推门,门轴“吱呀”轻响。我立刻缩手,退后两步,改走屋后。
后墙有棵老槐,树干歪斜,正好搭在屋顶。我攀上去,踩着瓦片走到屋脊中央,突然蹲下,从怀里掏出那块铃铛残片,用力拍进瓦缝。
残片嵌入瞬间,微微震了一下。
我立即起身,反向跃下,落在院子另一侧,顺着排水沟疾行十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这条路上堆满陶瓮和木箱,像是村民储物所用。我钻进一个半开的木箱,蜷身藏好。
不到半盏茶工夫,一名灰袍弟子跃上屋顶。他停在我刚才放置残片的位置,俯身查看。片刻后,他手掌贴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波动,随即打出一道灵光,指向东南:“这里有异动!”
另两人应声而动,迅速朝那个方向包抄过去。
我从木箱中爬出,抹掉脸上炭灰,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换了五次路线,三次利用假动作引开追兵,两次借助屋脊反光误导高空搜寻者。我的体力开始下降,呼吸变得粗重,但头脑依旧清醒。我知道,只要还在这片村落范围内,他们就不会放弃。
必须离开主街区。
我选了一条通往村外的斜坡小路。这条路我在上一章就留意过,通向东昆仑方向,是我来时的路。但它太显眼,白天都有人巡查,现在更是重点盯防区域。
我绕到坡底,发现路边有条干涸的溪床,底部布满碎石和倒木。我跳下去,贴着溪岸前行,利用岩石遮挡身形。
走了约莫一里,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群,是一名。
我立刻趴下,耳朵贴地。震动显示对方正从斜坡上走来,步伐稳健,灵识呈扇形扫过地面。他发现了什么,正在仔细排查。
我慢慢后退,躲进一块巨岩背后。心跳加快,但我强迫自己放慢呼吸。体内的灵力还有三成,足够支撑一次爆发,但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对抗上。
那人越来越近。
我摸出最后一块铃铛残片。它比之前的更小,只剩指甲盖大,但共鸣属性未失。我把它抛出去,扔向十步外的一堆枯枝。
“嗒”一声轻响。
那人立刻转向声音来源,灵识锁定那片区域。我抓住时机,贴地疾行,沿着溪床快速移动。
翻过一道低岭后,视野豁然开阔。
晨光洒在山野小径上,泥土泛白,露水未干。我站定喘息,回头望去,村落已远,屋舍连成一片模糊轮廓,鼓声不再响起,骨哨也归于沉寂。
我成功了。
身体一松,双腿发软,我靠着一棵树坐下。右手伸进袖中,确认《封神演义》仍在。书页微温,像是回应我的触碰。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青,掌心全是汗和灰,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布衬。
我撕下一段衣角,把铃铛残片包好,塞进贴身暗袋。这块东西不能再用了,它暴露过两次,下次可能就骗不过他们。
站起来时,右肩那道蹭伤隐隐作痛。我活动了下肩膀,还好,不影响行动。前方小路蜿蜒入林,通向东方。我知道,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