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上石坊前最后一级台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右肩那道蹭伤经了风,火辣辣地抽着,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我没扶墙,只把左手按在袖口,指尖碰到《封神演义》的硬角,书皮还带着体温。这感觉让我站稳了。
石坊下站着两个巡山弟子,穿深蓝短打,腰悬铁尺,和我在桥头看见的那个影子打扮一样。他们迎上来,一人查验玉牌,另一人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撕裂的袖口和发青的指节上。
“是苏一。”那人说,“玉玄子师兄交代过,若见你归来,直接引去偏殿。”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他们没再问,转身带路。山路往上,林木渐密,灵气也稳了下来。我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回流,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来。
偏殿在玉虚宫东侧,不靠主轴,外墙刷着旧灰,门楣低矮。推门进去时,玉玄子正站在案前翻卷宗,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大。
“你回来了?”他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外头传讯说你可能暴露,我们派了三拨人接应都没遇上——你身上有伤。”
“擦的。”我说,“不碍事。”
他不信,但没再问。从柜里取出个小瓷瓶递给我:“涂点药。太乙真人半个时辰前就下令封锁这片区域,等你回来议事。他现在闭关调息,稍后就到。”
我拧开瓶盖,药膏泛着淡绿,抹上去凉丝丝的。玉玄子看着我处理伤口,忽然说:“你手里还攥着东西。”
我低头,才发现右手一直没松开。摊开掌心,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铃铛残片,边缘焦黑,表面布满细纹。这是我最后扔出去的那片,用来引开追兵。
“伏牛山祭坛的东西。”我把残片放在桌上,“西方教拿它做信标,能感应持有者的位置。我用了两次,不能再用了。”
玉玄子用布包起残片,放进一个铜盒锁好。他又看了我一眼:“情报呢?”
我从袖中抽出《封神演义》,放在案上。书页微温,像是刚被人翻过。我手指划过封面,没有立刻打开。
“我不是靠这本书知道的。”我说,“我是亲眼看见的。他们在谷地举行仪式,用鼓声和骨哨指挥追捕,动作整齐得不像散修。三角合围,信号联动,连脚步间距都一致。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练熟了的阵法。”
玉玄子皱眉:“你是说……他们早就在布网?”
“不止是布网。”我说,“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封神台初启,七灯共鸣,伏线之人自断因果——这是他们内部说的话。我当时躲在人群里,听见两个高阶弟子用灵音交谈,提到‘截教已有三人暗附’。”
玉玄子脸色变了:“截教有人投靠西方教?这不可能。两教虽敌对,但从无勾结先例。”
“所以我没当场拆穿。”我说,“我怕打草惊蛇。但我记下了关键词:星启、紫鸣、断链。这是我自己编的代号,防的是万一被搜魂。”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到门口,确认门已落栓,才低声说:“你能确定不是幻听?那种仪式场,音律扰神,容易生出错觉。”
“我不靠耳朵全信。”我说,“我靠呼吸节奏。我发现每次执事按压肩胛重启意识时,会有三息清明期。我就在那段时间里听,反复听了三次,内容一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稳,每一步间隔几乎相同。玉玄子立刻住口,退到案边。门被推开,太乙真人走了进来。
他没穿正式道袍,只披一件素白长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的朱砂痣。进门后第一眼就落在《封神演义》上,停了两息,才看向我。
“你回来了。”他说,“没死在外头,很好。”
我没有行礼。他知道我不习惯这些。
“我把听到的都说出来。”我说,“但有些事,我不能直讲。天机反噬不说,万一传出去,会打乱更多人的命格。”
太乙真人坐到案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说你知道结局?”
“我知道一些。”我说,“但这本书里写的,和我看到的,对不上。它写的是结果,没写过程。而西方教做的事,根本不在书里。”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翻开《封神演义》。纸页哗啦作响,停在某一页。他指着一段模糊文字:“你来看。”
我走过去。那段字迹像是被水泡过,墨色晕开,勉强能辨认:“西方有双圣,乘乱度人,金莲铺路,白骨为基。”
“这段你也看到了?”我问。
“昨日才显形。”他说,“原本是空白。我掐算几次,都被天机震伤。现在看来,是你带回的情报,让这段文字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