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夜明刚拉开冰箱门，就听见自家的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葛睿几乎是瞬间就从懒散的坐姿调整成了更警醒一些的姿态，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散漫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无声地投向门口。徐夜明也皱起了眉，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关上冰箱，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的，竟是邻居王欣阿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了门。
“王阿姨。”
“夜明，你在家啊，太好了。”王欣阿姨脸上带着关切和一点熬夜后的疲惫，“我昨天加班到很晚，早上才回来。听婉婷说，你家昨天晚上动静不小，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还听到你喊了一声？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侧身从徐夜明身边走进了屋内。
一踏入客厅，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我的天呐！这……这是怎么了？遭贼了吗这是？！”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正在忙碌的工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那个大大咧咧坐着、明显不属于这个家的陌生男人身上。葛睿立刻回给她一个自认为无比友善实则有点过于灿烂的笑容。
王欣阿姨疑惑地看向徐夜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谨慎：“夜明啊，这位是……？以前没见过，是你家亲戚吗？”
徐夜明和葛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葛睿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示意“你编，我配合”。
徐夜明喉咙滚动了一下，面上维持着镇定，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的语气说道：“嗯，对的阿姨。他是我……远房表舅。正好来这边办事，顺路来看看我。”这个临时编造的身份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生硬。
“哦……表舅啊。”王欣阿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破损的窗户上，“那这屋里……是怎么回事啊？弄成这样，得多危险啊！”
这下，所有目光——王欣阿姨探究的、徐夜明略带紧张的、工人们假装忙碌却竖着耳朵的——都集中到了葛睿身上。
葛睿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甩锅倒快，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懊恼，他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演技堪称流畅：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大姐，让您见笑了，也让孩子受惊了。”他语气里充满了自责，“都怪我！昨晚跟我这大外甥好久不见，一高兴就……就多喝了两杯，有点上头了。脚下没站稳，不小心就……唉，真是丢人丢大了！您放心，修！我一定负责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一个因醉酒失态而懊悔的远房亲戚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王欣阿姨看着他那“诚恳”认错的样子，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现场，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忍不住念叨：“哎呀，喝酒真是误事啊……以后可得多注意点，这多危险啊！没伤着人就好，没伤着人就好……”
王欣阿姨又关切地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事就打电话”，再三确认徐夜明没什么大碍后，才满腹疑惑地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客厅里的两个人几乎同时不易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应对，竟比昨晚对付那地缚灵还要让人心累。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蒙混过关”的侥幸和无奈。
接下来的一上午，就在电钻声、敲打声和工人师傅们的闲聊声中度过。到了中午，破损的窗户终于焕然一新，甚至比原来的看起来还要结实几分。
徐夜明默默去厨房，用现有的食材简单准备了几个人的午饭。
工人们起初有些推辞，但架不住葛睿在一旁热情招呼和徐夜明的沉默坚持，最终几人还是在客厅凑合着吃了一顿。
饭菜虽然简单，却也让忙碌了一上午的工人们连声道谢。
送走了最后一位工人，家里骤然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窗洒进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新玻璃和密封胶的味道。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短暂的忙碌和喧嚣过后，那份关于昨夜诡异事件的记忆，以及围绕在徐夜明身上的重重谜团，再次悄然浮现，弥漫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后，短暂的沉默被徐夜明打破。他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葛睿：“喂，我说……你还要在我家呆多久？”
葛睿双臂交叉靠在墙边，闻言挑眉，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什么意思？刚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修好了窗户，这就下逐客令了？也太无情了吧，小子。”
“倒也不是想赶你走。”徐夜明语气平淡，视线转向被葛睿随意放在脚边的那个古朴木箱，“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拿那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葛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木箱，发出沉闷的声响。“还能怎么办？按规定流程走呗，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冥府报道，接受审判，该轮回轮回，该受罚受罚。”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捡了便宜的笑容，“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这玩意儿怨气不散，成了地缚灵，一直被困在她死的那酒店房间里。那地方现在被警方封锁得严严实实，我想进去还挺麻烦。要不是你把她‘钓’出来了，我想抓她还得费不少手脚呢。”
“就这么简单？”徐夜明追问，眉头微蹙，“把她像货物一样‘送走’就完了？”
“嗯哼？”葛睿歪头，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不然呢？我的工作就是‘清理’和‘送达’，确保这些东西不会骚扰活人世界。流程走完，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徐夜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不用……帮她了却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找出杀害她的真凶？我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葛睿直接嗤笑出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嘲讽：“大哥，你看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又不是那些到处给人超度做法的道士和尚，干嘛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更何况——”
他收敛了些笑容，语气变得实际起来：“杀害她的凶手，阳间不是已经有警察在查了吗？那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我们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过度干涉活人的事，麻烦只会越来越多。把她送走，让该管的去管，这才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他的话语现实甚至有些冷酷，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