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夜明的目光没有从葛睿身上移开,他平静地陈述,仿佛看穿了什么:“你的工作,果然不只是‘抓鬼’和‘送达’这么简单。”
葛睿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无言的确认,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告诫的严肃:“小子,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站起身,动作间没了之前的懒散,显得干脆利落。他利落地将自己的那个古朴木箱背好,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记住我的话,”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是为你好。我先回去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再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拉开门走了出去,随后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房间里骤然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徐夜明一个人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崭新的窗户照进来,将房间映得明亮而温暖,却莫名地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的孤寂和重重迷雾。
葛睿离开了,但他最后那句警告和那段沉默,却比那个被收容的地缚灵更沉重地压在了徐夜明的心上。
他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他所指的“好处”和“为你好”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危险和真相?
无人解答。只有未知在寂静中弥漫开来。
葛睿乘坐电梯下行,金属厢体内只有指示灯变换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梯门一开,他迈步走入楼下喧闹的人群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河流。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一款造型复古、仅能通话的加密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加密的来电标识,面无表情地滑开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
“喂,是我。”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方才在楼上的情绪,“出了一点小意外,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目标安全,后续隐患也已排除。”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简短的问询,声音被特殊处理过,听不清内容。
“嗯,收容完成,我正准备进行移交。”葛睿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深植于本能的警惕。“我马上就回来做详细汇报。”
他听着那边的指示,简短地回应:“好,知道了。”
通话结束。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没有丝毫拖沓。随后,他微微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融入了午后街道熙攘的人流,几个转弯后,便彻底消失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徐夜明独自坐在沙发上,葛睿的警告、“为你好的”沉默、地缚灵的诡异、还有自身无法解释的体质……所有这些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越理越乱。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如同利刃般骤然劈开了令人窒息的沉思,吓得他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看来电显示是“爸”,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迅速按下接听键。
“喂,爸?”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我妈怎么样了?她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父亲徐志强的声音异常沉重,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而且……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哽咽:“夜明……”他叫了一声名字,随后是长达好几秒的、令人心慌的沉默,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你……”父亲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说不下去,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来一趟医院吧……现在,马上来。你妈……她想见你。”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徐夜明的耳朵里。“想见你”……在医院里……这种时候……这句话背后几乎明示着不祥!
徐夜明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爸!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检查结果到底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只能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吸气声,像是父亲用手捂住了话筒,但悲恸还是传了过来。“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
说完,根本不给徐夜明再追问的机会,电话就被挂断了,只留下一连串忙音。
“嘟—嘟—嘟—”
徐夜明握着手机,父亲最后那强忍泪水的哽咽和匆忙挂断的电话,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都更让他恐惧。巨大的、冰冷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葛睿的话、昨夜的鬼魂、所有的谜团……全被抛在脑后。他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猛地冲出门,甚至连门都忘了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医院!快!麻烦快点!”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出租车疾驰而去。徐夜明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名为“恐惧”的鼓点。
医院。妈妈。想见你。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得他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