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中游的风,裹着泥沙刮了三天。公孙离站在长安城头,手里捏着前线送来的急报——信纸被他攥得发皱,上面“都护府守将自刎,洛阳城破,长安危”几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掌心。
“陛下,拜占庭铁舰已过洛水峡,再过五日就能到长安河口。”折也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西线大军越过玉门关,沿线的粮道全断了,长安城里的存粮,撑不过半个月。”
公孙离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终南山。十年前李玄离世,她登基时,曾在这里誓守护好李玄留下的一切,要“拓土万里,守我大唐”,可现在确一片凋零。
“传我号令,调玄甲骑兵去西线增援,减缓河西线拜占庭的推进速度,再集合长安附近的一切兵马,前往河口驻地,再让工部把所有工坊的铁器都熔了,铸新的火炮。”玄明子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要在河口,跟他们拼了。”
此刻陇右,玄甲骑兵的统领林霜正在跟拜占庭的轻骑兵周旋。他的战马已中了两枪,鞍桥上染满了血,但手里的长枪却依旧锋利。
“将军,长安急令,让咱们守住河西,防止敌军增援长安河口!”传令兵骑着快马赶来,身上插着三支羽箭,“陛下说,长安不能丢!”
林霜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残兵——三百人的玄甲骑兵,现在只剩不到一半,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有弹孔,有的还在渗血。远处,拜占庭的轻骑兵正举着火铳追来,马蹄声与枪声混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
“弟兄们,陛下在等咱们!”林霜举起长枪,声音震得周围的沙砾都在动,“跟俺杀过去,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把这些蛮夷挡在长安之外!”
残兵们齐声呐喊,声音盖过了追兵的马蹄声。他们调转马头,长枪斜指天空,迎着拜占庭的火铳,冲了过去。阳光照在他们的甲胄上,像一束束燃烧的火焰,在黄土地上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
河口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却没半点凉意。玄明子站在临时搭建的炮台上,看着远处的水面——十几艘拜占庭铁舰正逆着水流驶来,船头的铁犁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烟囱里的白雾与水汽混在一起,像一道灰色的墙。
洛水河自西向东蜿蜒,至长安河口处骤然收束——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凿,苍灰色崖壁直插云霄,最窄处仅容三艘船勉强并行,河道内暗流涌动,漩涡在礁石旁翻出白沫,宛若困兽獠牙。拜占庭铁舰编队自下游驶来,庞大的舰身撞得河水轰鸣,却在河口的狭窄水道里被迫收紧阵型,原本威风凛凛的并排阵列,此刻只能两三艘挤在一起,缓慢向前挪动。
玄明子立于北岸山头,望着渐渐进入包围圈的拜占庭铁舰,抬手挥下令旗。刹那间,两岸峭壁后传来轰然巨响,早已埋设好的炸药猛地炸开,碎石如暴雨般从崖顶倾泻而下,更大的岩块则带着山崩之势,顺着陡峭的崖壁翻滚坠落,狠狠砸向河道里的铁舰。有的岩块直接撞在舰身,砸出深深的凹痕;有的坠入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水花,连船底都被震得微微晃动。与此同时,两岸隐蔽的火炮齐齐开火,黑铁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铁舰,炮弹击中甲板时迸出火星,击中船舷时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可拜占庭的铁舰终究是精心打造的战争利器,厚重的铁甲抵挡住了大部分落石与炮弹。即便有几艘船的甲板被砸破、船舷被击出小坑,也只是轻伤,整个舰队依旧保持着阵型,甚至有铁舰还在试图调转炮口,反击两岸的唐军。这一番猛攻,没能给拜占庭舰队造成致命打击。
最前排的三艘铁舰突然加速,船头的铁犁撞向浅滩的礁石,激起数米高的水花,舰体直接冲上河岸,撞翻了一座炮台,将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唐军士兵碾过。
拜占庭舰队已全部驶入河口,与两岸的唐军进行着炮火猛攻,炮台这边,唐军火炮的怒吼越来越稀疏,新铸的炮身因为承受不住三倍火药的冲击力,已有两门直接炸膛,滚烫的铁皮飞溅,将附近的士兵烫得惨叫连连,而拜占庭的炮火仍像嗜血的巨兽一般,无妄的咆哮着。
就在落石与炮火稍缓之际,南岸突然冲出一队快船,船上的玄甲军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刀,正是折也率领的精锐。快船借着水流之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拜占庭铁舰,靠近舰身时,玄甲军将士纵身跃起,踩着船舷借力,有的直接跳上敌舰甲板,有的则用钩锁勾住舰栏,强行攀援而上。刚一落地,长刀便与拜占庭士兵的弯刀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河口。玄甲军以悍不畏死的姿态冲杀,拜占庭士兵则凭借舰上优势顽强抵抗,有的士兵被砍落水中,有的则抱着玄甲军一同滚倒,甲板上很快染满鲜血,连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
这场贴身肉搏打得异常惨烈,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可就在唐军与拜占庭舰队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岸后方传来,一名将军浑身是血,策马冲到玄明子面前,
“军师,玄甲骑兵到了!”亲兵指着远处的地平线喊道。玄明子望去,只见一队骑兵迎着风沙而来,他们的甲胄破损,战马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阵型。
“林将军,辛苦你了。”玄明子走下炮台,拍了拍林霜的肩膀。林霜刚要行礼,却“哇”地吐出一口血,她的胸口,还插着半枚火铳的铅弹。
“军师……河西失守了……”林霜的手指抓着玄明子的衣角,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晕倒在地
“军师!河西守军被击溃了!拜占庭援军绕到后方,已经把我们团团包围了!”
话音落下,北岸山头顿时响起一阵骚动。玄明子猛地回头,望向后方烟尘弥漫的方向,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拜占庭士兵正朝着河口涌来,阳光照在他们的盔甲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后路已断,玄明子的手指攥紧了腰间横刀的刀柄,刀鞘上的缠绳被冷汗浸透。他刚要下令分兵御敌,河面上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拜占庭铁舰的侧舷炮再次开火,铁弹带着尖啸砸向唐中军账,木架瞬间被轰成碎片,几名填装火药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飞,身体撞在远处的土坡上,溅起一片血雾。
“军师!撤吧!”一名偏将拉着玄明子的胳膊,声音嘶哑。玄明子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横刀指向冲上来的拜占庭士兵:“朕的身后,是长安!”他迎着铁舰上射来的铅弹冲过去,刀光闪过,又一名敌人倒下,可他的肩膀也被铅弹击中,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此时,西线的拜占庭重骑兵已冲破玄甲骑兵的阻拦,马蹄声越来越近。李玄回头望去,只见玄甲军的尸体被战马拖着,甲胄上的白银被血糊成黑色;远处的长安方向,晨钟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再也传不到河口岸边。
一枚铁弹呼啸着砸向玄明子身旁,他被气浪掀倒在地,横刀脱手飞出。几名拜占庭士兵围上来,长枪对准了他的胸口。河口的波涛被鲜血染成暗红,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枪杆、残缺的肢体在水面上漂浮。拜占庭的火铳还在轰鸣,唐军的呐喊越来越弱,只有那座残破的炮台,还在火海中倔强地立着,像一根折断的脊梁,撑着大唐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