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仪听着林霜的话，指尖在佩刀上轻轻一顿，随即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满是笃定：“东夷人手里的武器，不过是拜占庭早些年淘汰的老式火铳，哪值得忌惮？这几年大唐早已今非昔比，我们的火铳射程更远、威力更强，连新军装备的制式武器，都比拜占庭那批旧家伙厉害得多，更别说我们新造的战船，连浪里行船都稳如平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操练的士兵，又添了句：“再说还有沈砚统筹调配，我们在战略布局上本就占着先机。这一仗，无论在武器装备还是战略部署，我们都远胜东夷，说是十拿九稳、必胜无疑，绝不是虚话。”
话音落时，郭仪的视线又飘向了东方，声音轻了些：“而且我还听说，这次太子殿下也要亲赴半岛，随军出征。”
林霜闻言，脸上的愤懑淡了些，多了几分怅然：“是啊，连太子殿下都要亲自去了。还记得五年前，太子殿下在西域被狄奥多西掳去做人质，是玄明子国师以交换之名，硬生生把殿下从敌营里换了回来。可自那之后，国师便撒手离去，再没回过长安。”
她望着崖上的佛影，语气里带着些叹息：“这些年，太子殿下一直为这事自责，在洛阳闭门操练军队，几乎没怎么出过营。这次他愿意出来领兵去往半岛，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一次松快——既能为大唐出力，也能试着放下过去的心事。”
郭仪低头抚了抚身旁饱满的麦穗，麦芒蹭过指尖带着些微的糙意，他抬眼看向林霜，语气里添了几分审慎：“我们的装备确实比东夷强，战略上也占着上风，可战术上还得细究。眼下是夏季，东海那边下旬常刮大风，浪头能掀得比船帆还高，更别说沿海一带礁石嶙峋，暗礁藏在水里，寻常船只稍不留意就会触礁，我们的战船虽稳，也得防着这天然的阻碍。”
林霜闻言，眉头轻轻蹙起，随即又松开——郭仪说的确实是实情，战场之上，从来不是单靠装备就能全胜。
郭仪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东夷能暂时压制高句丽，靠的不过是那点比从前精良些的武器，论起将士的韧性和谋略，他们远不如高句丽。我相信高句丽境内定有能人将士，只要能给他们配上我们的精良武器，再加上唐军的配合，要打退东夷，未必不是件容易事。”
“将军说得是，”林霜点头附和，眼里亮了亮，“沈军师让太子殿下亲征，大抵也是想给殿下一次考验——既要看看殿下领兵的能力，也想让唐军与高丽将士学会合作抗敌。东夷虽猖狂一时，可我们这边，既有殿下坐镇，又有能将辅助，未必会输。”
郭仪听着，忽然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笃定：“怕什么？折也将军不是也随太子去了半岛吗？他征战多年，最擅应对海上和山地的复杂战局，有他在侧辅佐，再加上我们的武器和战略，这一仗，必然是大胜而归。”
风又吹过麦浪，金黄的麦穗簌簌作响，崖上的笑佛依旧垂眸望着这片生机，仿佛也在为远方的战事，添了几分无声的期许。
郭仪的目光仍落在东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麦穗，似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半岛战事的细节。林霜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了出来：“郭将军，瞧你这模样，倒像是也想跟着去半岛，亲手打这场仗。”
郭仪闻声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倒也不必。这天下的仗，从来不是都要我来打——有些担子，总得让年轻人扛起来，太子殿下如此，折也将军亦是如此。”说罢，他忽然转头望向北方，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深邃，“对了，你听说了吗？北方的碌山将军，最近又从长安调了兵，说是要去乌兰布那边清剿贼寇，还说那边的乱局得加重兵力才能压得住。”
林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也严肃起来：“我听说了。这些年乌兰布一带本就乱，大小部落互相征战没个停歇，是碌山将军凭着自己的本事，再加上大唐的兵力，才差不多统一了北方部落。论打仗，他确实是个能人——听说他率领的铁骑北征三千里，连北海畔那些游牧部落都归顺了。那可是千年前苏武先生持节牧羊的苦寒之地啊。”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声音渐渐沉下来：“这些年他大大小小打了四十多场仗，收复的疆土比陇右道还辽阔。如今却说乌兰布贼寇猖獗，非要朝廷增兵。若真按他所说，再拨三万精兵北征，怕是要把大唐的疆域推到极北冰原去了。”
“若真是开疆拓土倒还好。”郭仪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麦穗，“只怕他喊嚷着北征是假，你细想，北方哪来那么多‘贼寇’？不过是些不愿臣服的小部落罢了，却被他说成是心腹大患。我与碌山将军的理念，从来就不一样——”
山风拂过崖壁，佛影在麦浪上投下斑驳的轮廓。将军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锐意：“我们在西域推行屯田，是想让土地生粮、百姓安稳，可他信奉的是草原霸主那套，靠劫掠部落、强行征兵来扩张势力。如今屡屡向长安要兵。”
他忽然攥紧一束麦穗，金黄的麦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我怀疑他根本不想彻底平定北方——留着些‘贼寇’，北征是假，养寇自重是真……”后半句话消融在风里，唯有崖上笑佛依旧垂着慈悲的眉眼，凝视着山下翻滚的金色波涛。
林霜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将军，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碌山将军如今在朝堂上声望不低，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麻烦。”
郭仪望着北方的天际，目光沉沉，却轻轻勾了勾嘴角：“养寇自重也好，图谋别的也罢，都没什么。北方有我盯着，他若真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这边的铁轨，我手里的兵，也不是摆着看的。”风掠过麦浪，带着一丝凉意，崖上的笑佛依旧含笑而立，仿佛早已看透这世间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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