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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羊皮图展跨远洋(1 / 1)

鎏金铜灯悬于殿梁,暖光倾泻在海图上,将那道猩红航线染得如同凝固的火焰。公孙离素手轻抬,接过艾瑞克递来的海图时,月白常服的广袖扫过案几,带起细不可闻的簌簌声,指尖循着红痕划过,似在丈量大唐与昂格萨曼隔海相望的距离。

“贵使所提的共守之策,确与朕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她垂眸凝视海图上标注的岛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只是昂格萨曼远渡重洋而来,所求应当不止‘共守’二字这般简单。”

艾瑞克闻言,腰背微微挺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殿中烛火:“陛下明鉴。我国学者对大唐典籍向往已久,登州、扬州的港口若能开放,便是为东西方架起了通途;更盼能踏入长安,亲炙《九章算术》的精妙、《甘石星经》的深邃——这些著作在西方早已被奉为圭臬,可总有浅尝辄止者曲解其义,实在可惜。”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从皮质行囊中取出一物,铜制的浑仪模型在掌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模型比大唐司天台的制式小巧许多,掌心便能托住,却在环轴相接处多了几圈细密的齿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啦声。“此乃我国工匠仿造的浑仪,虽竭力复刻,却始终算不准日月食的时刻。听闻司天台沈砚主事测算能精确到时辰,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便是我国之幸。”

公孙离伸手接过浑仪,指尖触到冰凉的铜壁时,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齿轮的纹路。她低头摆弄着浑仪,指节微屈,突然发力顺时针一旋——

咔嗒。咔嗒。细密的齿轮在力道催动下精准咬合,原本浑然一体的浑仪竟顺着机括拆解开来,外层铜环层层褪去,露出内层镌刻的二十八宿图。那些星宿的纹路用银粉填涂,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而北斗七星的位置上,竟嵌着七粒鸽卵大小的西域金刚石,澄澈的石面恰好映进殿外透来的天光,将星月的清辉折射在殿内,宛若将一片星空凝于掌心。

“这是……”艾瑞克呼吸骤停。

“贞观年间,李淳风改制的浑天仪。”公孙离语气平淡,她忽然取下发间玉簪,点在浑仪某处,“你们算不准日月食,症结不在器物,而在历法。”她指尖点在浑仪内层的星图上,银粉勾勒的月亮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昂格萨曼用阳历计日,依太阳轨迹定年月,可月食本是月亮绕地而行、被地影遮蔽的光景,与月亮的盈亏节律息息相关。我大唐用阴历,月月依月相定朔望,算的正是月亮的运行脉络——用阳历算月食,好比拿丈量江海的尺度量溪流,自然会差出那两日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抬手取下鬓边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缠枝莲纹轻抵浑仪西侧的齿轮组。玉簪尖微微用力,将那枚嵌在环轴间的齿轮向外侧拨了半齿,又顺时针旋动内层星环,让银月纹路与二十八宿中的心宿二精准对齐。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整个浑仪突然自行运转起来。外层铜环带着内层星图缓缓转动,嵌在北斗七星位置的西域金刚石,将殿外天光折射成细碎星点,在殿内投射出一片流动的星图。众人分明看见,银月纹路渐渐被虚拟的“地影”覆盖,从初亏到食既,再到复圆,每一个节点都与司天台此前测算的时刻分毫不差,那曾困扰昂格萨曼工匠许久的“两日误差”,竟在这一拨一旋间彻底消失。

公孙离将玉簪轻拨,那枚嵌在环轴间的齿轮向外侧拨了半齿。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整个浑仪突然自行运转起来,外层铜环带着内层星图缓缓转动,金刚石折射的天光在殿内投射出一片璀璨星图,那些星点循着轨迹移动,竟恰好演示出下一次日全食从初亏到复圆的完整轨迹,连月影掠过星宿的时刻都分毫不差整个浑仪突然运转起来,在殿投下璀璨星图,正演示着下一次下下一次的日全食的轨迹。

公孙离的目光落在精巧的浑仪模型上,齿轮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铜泽。她的思绪无意识地往曾经忆去——那是许多年前,李玄在调试司天台浑仪时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星斗的清冷和少年人炽热的呼吸。

“观星者最忌自欺。”李玄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他执着她的手,引导她去触摸浑仪上刻着的二十八宿,“你看,北斗永远指向北方,就像人心该永远指向真理。”那时他们在司天台的阴影里,共享一件御寒的斗篷,斗篷下是交握的双手和怦然的心跳。

李玄总是笑着拉她跑上观星台,指着西方最亮的那颗星:“阿离,总有一天,会有使者从那里来。他们会带着和我们不同的星图,但仰望的是同一片天空。”

而今,使者真的来了。带着铁甲舰的威势和海妖的传说,却也有着对《九章》的熟稔和对算学的渴求。

港口可以开放。”公孙离的声音将折也从沉思中惊醒,“但需按大唐律法查验货物,每艘昂格萨曼商船须有市舶司官员随行。”她起身走向艾瑞克,月白常服曳过地面,像流泻的月光,“至于学者交流——朕会让国子监设‘西学馆’,贵国的学者可以来研习《九章》《周髀》,我朝的学子也该去昂格萨曼,看看你们的铁甲舰如何乘风破浪。”

艾瑞克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起身行礼时,昂格萨曼狼徽与丝绸常服摩擦,发出沙沙轻响:“陛下的远见,让厄立特里亚海的珍珠都黯然失色。”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银盒,盒盖开启时露出天鹅绒衬里上嵌着的水晶镜,“这是昂格萨曼的‘海眼’,能聚日光取火,比铜镜更烈十倍。愿它能为陛下照亮奏章。”

公孙离接过银盒时,指尖触到水晶镜冰凉的表面。她忽然抬眼:“贵使可知,长安西市最近来了个撒马尔罕商人?他卖的拜占庭琉璃镜,能照出人鬓边第一根白发。”

那必定不及‘海眼’清晰。”艾瑞克微笑时眼尾泛起细纹,“下次我来长安,会带一面更大的水晶镜,让陛下能看见昂格萨曼的海岸线——比长安的落日更壮阔。”

“折也,”女皇的声音沉静如水,“带贵使去鸿胪寺安顿。传朕旨意,三日后在麟德殿设宴,朕要听贵使好好讲讲——昂格萨曼的星空与大唐的有何不同。”

当艾瑞克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折也低声道:“陛下是否太过信任此人?”

公孙离正将水晶镜对准案上浑仪。光束穿过齿轮间隙,在穹顶投下流转的星图。

“你见过用星图做饵的陷阱吗?”她轻声问

“信不信,要看之后的路。”公孙离将水晶镜放在阳光下,光斑落在“昂格萨曼”三个字上,亮得有些晃眼,“但至少此刻,他递来的不是刀,是镜。”

殿外忽然刮进一阵带着咸味的风,吹得图纸簌簌作响。公孙离注视着那条蜿蜒如生命的航线,她忽然抬眸,眼中锐光乍现,既然昂格萨曼的战舰能穿越未知海域来到长安,想必大唐的使节,也能去看看西海之后的风景?

殿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那声音像是遥远海域的潮汐,又像是未知远方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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