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种被至亲之人误解的惶恐、委屈与极度的震惊。
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爹,您误会了!”
“孩儿绝对没有拥兵自重的意思啊!”
他往前抢了半步,姿态急切,眼神惶然,仿佛恨不得立刻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赤诚”的心掏出来给父亲看。
“我这是在办学,不是在养兵!”
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愤。
他完全不给张作霖任何插话的机会,以一种近乎宣泄的语速,将自己早已在脑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说辞倾泻而出。
“爹您想,咱们航校招的,都是有文化的青年学生!是读书人!”
“我教给他们的,是开飞机的技术,是复杂的机械原理,是枯燥的天文地理!这跟拉起队伍带兵打仗,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啊!”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闪。
“我的航校,说白了,就是一个纯粹的、培养技术人才的教育机构!”
“我只负责把这些好苗子,这些未来的栋梁,培养成才!等他们学会了本事,是去是留,是编入哪个部队,全凭您一句话调遣!”
张学思的情绪层层递进,说到激动处,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颊也因为亢奋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此刻的形象,就是一个被理想冲昏了头脑,却被至亲误解的、纯粹的教育家。
“学生们毕业了,就是您奉军的天空之盾,是您手中的一把利剑!”
“我呢,就继续留在学校里,为您培养下一批、再下一批的人才!”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斩钉截铁地立下军令状,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书房中回荡。
“我,张学思,绝不插手任何军务,不掌握一兵一卒的实际指挥权!”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用一种近乎呐喊的音量,抛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无法被驳斥的终极目的。
“爹!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您奉军的百年大计,打下一个坚实无比的人才基础啊!”
一番话,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老座钟那单调而固执的滴答声。
张作霖叼着早已熄灭的烟袋,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后手,所有更严厉的敲打,所有更恶毒的试探,都被这番话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啊。
儿子只是个教书的。
兵,都毕业了,不还是在自己手里攥着?
他怕什么?
那点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疑虑,如同被烈日驱散的浓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巨大的满足感。
“好!”
张作霖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得好!不愧是我张作霖的种!”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悍匪的压迫感,几步走到张学思面前。
那只布满厚茧、不知开过多少枪、杀过多少人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爹信你!”
“你放手去干,有什么事,老子给你兜着!”
看着父亲那张被自己彻底说服,龙颜大悦的脸,张学思恭敬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将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算计得逞的光芒,完美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冷笑。
办学?
对。
养兵?
也对。
我的学校,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