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碎晶荒原忽然低下去,像被巨兽踩塌了一块。
驼蹄踏空,我们同时俯身——
前方,一条笔直的裂谷横亘大地,深不见底,宽逾百丈。
谷底幽蓝的光像凝固的海浪,一波一波往上涌,
却永远涌不到地面。
这就是深渊的边。
风从裂谷里倒灌上来,带着铁锈、硫磺与某种甜腻的血腥。
我翻身下驼,右腿在崖边跪出一个坑。
探身俯瞰,蓝光照在我的脸上,像审判的灯。
耳边响起低语——不是风声,
是无数重叠的呢喃,
像地铁里人潮的低语,却更古老、更饥饿。
银面蹲在我旁边,把“凡人”旗插进崖边冻土。
旗角一沾蓝光,立刻亮起细小的电弧。
“深渊在呼吸,”她声音发紧,“它在数人头。”
我回头,十个人沉默地站成一排。
少年护卫的肩膀还在渗血,独眼大汉把铁铲横在胸前,
瘸子李掏出最后一截火晶,捏在掌心。
没有人退后一步。
“怎么下去?”我问。
银面指向崖壁:
一条人工凿出的螺旋栈道,贴着岩壁蜿蜒,像一条黑蛇。
石阶窄得只容一人,扶手是锈铁链,
链上挂满风干的布条——
旧时代的旗帜、佣兵的袖标、甚至婴儿的襁褓。
它们在深渊风里猎猎作响,像亡魂指路。
我抽出铁棍,敲了敲栈道第一级石阶。
石屑纷飞,却足够结实。
“我走最前。”我转头,“瘸子李殿后,火晶断后。”
没人反对。
我们把骆驼留在崖上,卸下能带的干粮与武器。
骆驼跪下,像为我们的背影送行。
踏上第一级石阶,深渊的蓝雾立刻裹上来。
温度骤降,呼吸在面前结成冰晶。
我默数台阶:
一百、两百、五百……
呢喃声越来越清晰,像在耳边低语我的名字——
陈凡、陈凡、陈凡……
我咬紧牙关,铁棍敲在石阶上,
用节奏盖住诱惑。
下到一千二百级,雾浓得像液体。
脚下忽然一空——
栈道断了。
只剩半截铁链悬在深渊雾里,
尽头隐约有光,像一盏遥远的灯。
银面抬手,示意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