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他必须有所行动。
这并非为了报复,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
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父亲不再用那种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再次缓缓摊开手掌,凝视着白日里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随后,他又一次闭上眼睛,这一回,主动将心神沉入那片黑暗,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豆灯焰,尝试着将更多杂乱的思绪、残留的后怕,统统投入其中。
灯焰再度摇曳,反馈回更多的清凉与明晰,仿佛在与他的灵魂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努力回想着破庙里那个女子临死前的每一个细微瞬间,回想着她将戒指塞给自己时眼中那急切与沉重的托付,回想着她那破碎而含混的遗言。
「…血…案…」「…逃…」「…他们…来了…」
血案?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案?他们?到底是谁?是镇守使府的人?还是……那个仅仅听闻便令人毛骨悚然的“上使”?逃?又该逃往何处?如何逃脱?
一个大胆而模糊的念头,在这极度的冷静与清醒中,如晨曦般逐渐浮现、清晰。
镇守使府!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恰恰隐藏着解开谜团的答案。他们如此大动干戈,如此紧张焦虑,那所谓的“秘钥”必定至关重要。而与之相关的线索,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便是镇守使府!
去探一探镇守使府!
这个念头宛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黑暗迷茫的前路,却也让他不禁心惊肉跳。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心意已决。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房间里凝结成一道白雾,又缓缓飘散。此刻,他眼神沉静如水,开始有条不紊地规划起来:如何巧妙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兵丁?从哪个位置潜入镇守使府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发现的风险?进去之后又该前往何处探寻消息?
每一个细节,都在心灯带来的奇异冷静下,被他反复斟酌、推演。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世界紧紧包裹。
陈砚轻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躺上土炕,却毫无睡意。
胸膛处,那枚青铜戒指紧贴着皮肤,不再冰冷刺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余温。而在他意识深处,那豆心灯正安静地燃烧着,光芒虽弱,却稳稳地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的角落。
它焚煮着他的情绪,将其化为灯油,同时也回馈给他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前路荆棘密布,吉凶难测。
但这一次,他不再甘愿被动地等待命运的重锤无情落下。
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奋力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