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内的气氛随着黑虎帮众人的离去而骤然一松,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陈砚略显粗重的喘息。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右臂新增的刀口也火辣辣地疼,方才短暂的激烈交手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胡同口的两人,尤其是那位手持翠玉短杖、气质清冷的柳执事,心中警惕并未完全放下。百草堂出手解围,是路见不平,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柳执事援手。”陈砚再次开口,声音因脱力和疼痛而更加沙哑,他微微抱拳,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柳执事目光清冷,上下打量着他。少年的狼狈和伤势显而易见,破烂的衣衫,苍白的脸色,不断渗血的伤口……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开窍期少年,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后怕,只有一种经过淬炼的冷静和审慎。
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她虽远在巷口,却依稀看到这少年在张虎那凝丹期修士的刀下,竟能凭借诡异的身法和那一点凌厉的指力,短暂周旋,甚至险些反杀一人。这份实战能力和冷静心性,绝非普通散修能有。
“举手之劳。”柳执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黑虎帮行事愈发嚣张了,也该敲打敲打。”她顿了顿,问道,“你伤势不轻,需尽快处理。尤其是左肩,那似乎是……‘蚀魂煞’?”
陈砚心中微凛,对方眼力果然毒辣,点头道:“是,之前不慎中了暗算。”
柳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蚀魂煞是司辰院影侍的惯用手段,这少年果然惹的麻烦不小。但她并未点破,只是道:“蚀魂煞阴毒,侵蚀气血神魂,寻常丹药难解,拖延下去恐伤根基。”
她略一沉吟,对身旁那伙计道:“小伍,去取些‘清蕴散’和‘金疮药’来。”
那叫小伍的伙计应了一声,担忧地看了陈砚一眼,快步跑开了。
陈砚愣了一下,忙道:“柳执事,这……在下身无长物,恐怕付不起药资……”他怀中那枚灵石,恐怕连半份清蕴散都买不到。
柳执事摆了摆手,打断他:“不必客气。我百草堂虽非善堂,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些许伤药,算不得什么。”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陈砚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看小哥身手不凡,应变机敏,不知如何称呼?缘何来到这青木集,又怎会惹上黑虎帮和……这等麻烦?”
来了。正题来了。
陈砚心知对方出手相助,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心。他脑中飞速权衡,决定透露部分实情,博取信任,但核心秘密必须守住。
“在下陈砚。”他报出真名,因为黑虎帮已知,隐瞒无益,“只因家乡遭变,不得已流落至此。至于黑虎帮……”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语气平静,“不过是路见不平,打了几个欺行霸市之徒,便引来了报复。”
他省略了司辰院和荒原的经历,只将冲突归结为普通的江湖恩怨。
柳执事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她自然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但那“路见不平”四字,倒是与伙计小伍方才焦急跑去报信时所说一致。这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正气。
“原来如此。”柳执事点了点头,并未深究,转而道,“陈小哥如今有何打算?黑虎帮睚眦必报,张虎今日折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伤势未愈,留在青木集,恐难有宁日。”
陈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天下之大,未必有在下容身之处。走一步看一步吧。”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坚韧。
这时,伙计小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小瓷瓶。
柳执事接过药瓶,递给陈砚:“这是清蕴散,内服,可暂时压制蚀魂煞,延缓其蔓延。这是金疮药,外敷。此地不便,你可随我回百草堂稍作处理。”
陈砚犹豫了一下。去百草堂?风险与机遇并存。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药瓶,郑重道:“多谢柳执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陈砚必当尽力。”他没有立刻答应去百草堂,而是先表达了感谢。
柳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不卑不亢,知恩图报,却又保持警惕,这少年确实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