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空气,跟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儿截然不同。少了人烟烟火气,多了股子原始林木的腥甜和腐叶堆积的阴潮味儿。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桠虬结,将头顶的天光滤得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蜿蜒曲折、被厚厚枯叶覆盖的巡逻小径。
鸟鸣声倒是清脆,忽远忽近,更衬得这林子幽深寂静。脚踩在松软的枯叶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方天地里最主要的动静。
石柱紧跟在陈砚身后,他那壮实的身板在这林子里显得有些笨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左右张望,手里紧紧攥着配发的一把普通铁剑,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他虽是土系灵根,性子也憨实,但这般深入荒僻之地,心里头难免有些发毛。
“陈……陈师兄,这地方,咋感觉凉飕飕的?”石柱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陈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实则识海中心灯微燃,清辉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景物、气息、乃至更细微的能量流动,都纳入感知之中。
风吹过树叶的摇曳,地底虫蚁的蠕动,远处溪流的潺潺……无数信息流涌入,又被心灯迅速过滤。与石柱的紧张不同,他反而觉得这片远离人群的密林,比那规矩森严、暗流汹涌的外门区域,更让他心神宁静。
“无妨,按路线走便是。”陈砚应了一句,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石柱见他这般镇定,心下稍安,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腰板,跟着往前走。
两人沿着划定好的路线,沉默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并无异常,只是林木愈发茂密,光线也更加昏暗。
就在经过一片地势略低、周围遍布嶙峋怪石的洼地时,陈砚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左侧一处被几块巨大山石阴影笼罩的地面。那里堆积的枯叶似乎比别处更厚,颜色也更深些。
“怎么了,陈师兄?”石柱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铁剑。
陈砚没回答,只是示意他警戒,自己则缓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那些还算干燥的落叶。
随着枯叶被一层层拂开,底下的泥土显露出来。
只见那略显湿润的黑色泥土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足迹!
那足迹的形状极为怪异,绝非寻常走兽所有。似人非人,五指(或趾)分明,却又异常狭长,关节处扭曲凸起,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力道,深深陷入泥土之中,仿佛承载着极其沉重的分量。更令人心悸的是,足迹的边缘,并非光滑的碾压痕迹,而是带着一种……黏腻感,沾染着些许暗沉近黑的污渍。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污渍的颜色,那隐约散发出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冰冷黏腻气息——与他在灵草园那株枯死“火焰花”根部发现的黑色黏斑,如出一辙!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没有直接触碰,只是隔空感受着那足迹残留的气息。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阴寒污秽的意味,顺着心灯的感知反馈回来,让他左肩那沉寂的蚀魂煞都似乎躁动了一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留下的?”石柱也凑了过来,伸着脖子一看,吓得脸色一白,声音都带了颤音。那足迹的形状太过诡异,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让他这憨大胆也心里直发毛。
陈砚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阴暗的林地。
灵草园里侵蚀灵草生机的黑斑……后山密林中出现的、带着同样污秽气息的诡异足迹……
这东西,或者说这类东西,活动范围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大!并不仅仅局限于有人打理的药田,而是已经蔓延到了这人迹罕至的后山深处!
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目的何在?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陈砚的心头。他原本以为只是宗门内部倾轧和自身秘密带来的危机,如今看来,这青玄门笼罩的阴影,恐怕远不止于此。
“记下位置。”陈砚对石柱说道,声音低沉,“回去如实上报。”
石柱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巡逻用的简陋地图和炭笔,在那片洼地区域做了个标记,嘴里还念叨着:“邪门,真邪门……”
陈砚不再去看那些令人不安的足迹,转身继续沿着巡逻路线前行。只是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警惕,心灯的感知也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监控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片看似平静的后山,底下隐藏的暗流,似乎比那汹涌的人心,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