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令人不安的诡异感,如同林间弥漫的湿气,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自发现那带着黑色黏斑的足迹后,陈砚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心灯微光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无声地扫描着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石柱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林木深处。
又往前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间越发寂静,连鸟鸣声都稀疏了下去,只剩下两人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就在他们绕过一丛茂密的、散发着怪异甜腥气的紫色毒蕈时,侧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吼——!”
一声完全不似寻常野兽、夹杂着痛苦与疯狂的低沉咆哮炸响!伴随着灌木被蛮力撞碎的噼啪声,一道黑影如同失控的石碾般冲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头铁皮野猪!这种妖兽在后山并不罕见,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外门弟子见了都得绕道走。但眼前这头,状若疯魔!
它体型比同类更显壮硕,但状态极其可怖。原本坚硬的铁灰色皮毛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底下虬结的、布满了扭曲黑色脉络的肌肉,那些脉络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着与那足迹和火焰花根部同源的污秽气息。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完全丧失了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它口鼻喷吐着带着黑气的白沫,獠牙上还挂着碎肉和草屑,狂暴的气息远超普通铁皮野猪,几乎堪比凝丹初期的修士!
“妈呀!”石柱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手里的铁剑都差点拿捏不住。这等凶物,根本不是他一个开窍中期的体修能对付的!
那发狂的铁皮野猪显然将两人视作了目标,后蹄刨地,带着一股腥风,低着头,亮着惨白的獠牙,如同一座失控的小山,朝着站在稍前位置的陈砚猛冲过来!速度极快,威势惊人!
陈砚瞳孔一缩,但并未慌乱。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闪过灵草园那枯死的火焰花,闪过地上那诡异的足迹。是了,这野猪定然也是被那黑色黏斑般的鬼东西侵蚀了,才变得如此狂暴异化!
不能硬拼!
他脚下步伐瞬间变幻,不再是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泥鳅般向侧后方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猪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正面冲撞。野猪擦着他的衣角冲过,带起的恶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同时,他识海中心灯光芒骤亮,那丝来自剑痕的“决断”剑意再次被引动!这一次,不再是用于闪避,而是凝聚于他手中的那截普通树枝之上!
他没有去攻击野猪坚硬的颅骨或厚皮,那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心灯的感知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穿透了野猪狂暴的外在气息,直接锁定了它那被污秽侵蚀、混乱不堪的精神核心!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活跃的、散发着浓烈黑色污秽气息的波动点,就在野猪的额心深处!那正是导致它异化疯狂的根源!
就是现在!
陈砚身体借着侧滑的势头尚未完全消散,腰腹发力,猛然回旋!手中那截灌注了心灯之力和决绝剑意的树枝,不再是挥砍,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刺客之剑,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刺破虚妄的意念,直刺野猪额心那一点精神波动!
这一下,快!准!狠!蕴含的不是蛮力,而是直指本源的“理”与“决断”!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树枝的末梢,精准无比地点中了野猪额心那无形的波动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前冲的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猪嚎的尖锐哀鸣,冲势戛然而止,四肢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倒在地,溅起满地枯枝烂叶。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野猪的尸体如同被泼上了强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消融!皮毛、肌肉、骨骼……一切都在飞速化作一滩冒着细密气泡、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漆黑粘稠液体,滋滋作响。
不过几个呼吸间,原地只剩下一小滩不断扩大、令人作呕的黑水。
而在那黑水的中央,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不断微微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肉块,格外显眼。它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正散发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污秽与不祥的气息!
石柱已经看傻了,张着大嘴,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铁剑的手抖得像筛糠。
陈砚强忍着那扑面而来的恶心气味和左肩蚀魂煞被引动的刺痛,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蠕动的黑色肉块。这就是根源吗?侵蚀灵草,污染妖兽的鬼东西?
他迅速从怀里取出一个原本用来装低阶丹药的、最普通的白玉盒子——这是他能找到的最隔绝气息的容器了。他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依旧在微微蠕动的黑色肉块拨弄进玉盒里,然后“啪”地一声,迅速盖紧盒盖。
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玉盒在微微震动,里面那东西似乎极不安分。
啧。
陈砚将玉盒紧紧攥在手里,感受着那透过盒壁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恶意。
这玩意儿,留不得,但也毁不得。
得找个真正的明白人看看。
他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看到那隐藏在青玄门光鲜表象之下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