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火苗在陈砚眼前不安地跳跃着,将他清瘦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桌上,那个白玉盒子敞开着,露出里面那团被称为“秽核”的、不断微微蠕动的黑色肉块。
陈砚没有触碰它,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观察。他悄然引动一丝心灯的光芒,极其微弱地笼罩过去,试图更清晰地感知其本质。
就在那温润清辉触及秽核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肉块,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剧烈地抽搐、搏动起来!表面那些细密的、血管般的凸起疯狂扭动,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却直刺灵魂的嘶鸣从中传出,搅得人心神不宁。玉盒都在微微震颤,似乎快要束缚不住其中那狂暴的恶意。
陈砚立刻收敛心灯光芒,那秽核的躁动才渐渐平息,恢复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蠕动的状态。
这东西……对心灯的力量有反应?而且是一种极其排斥、甚至可以说是憎恶的反应?
他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重。这“蚀灵瘴”究竟是什么来头?与他的心灯,与这青玄门,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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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巡守堂那间阴森偏殿内,却并非空无一人。
白日里审讯陈砚的那个高个弟子,此刻正躬身站在空荡荡的黑木长案前。案上没有灯,只有一面悬浮着的、泛着水波般光泽的镜子。镜面模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高个弟子脸上不见了白日的倨傲,只有深深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低声汇报着,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兽皮碎片已按吩咐留下,并未交还。藏经阁之事……失手了,此子警觉性远超预估,反应奇快,未能成事。”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据观察,其身上疑似怀有异宝,能助其感知危险,洞察细微。而且……其后山练剑所留痕迹,经暗中查验,其剑意……与当年叛出门墙的那位所留剑痕,有几分……神似。”
镜面那边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带着一种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
“……继续盯着。兽皮,剑意……还有那‘东西’的动向。必要时,可动用‘暗桩’。此子……留不得。”
“是!”高个弟子身子躬得更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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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位于内门区域、灵气远比外门浓郁的一座华丽洞府内。
钱小宝正恭敬地垂手站在一个背对着他的青年身后。那青年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袍,身形修长,只是面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捻动着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腥甜异香的赤红色丹药。
洞府内明珠高悬,亮如白昼,与巡守堂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那个叫陈砚的,与你在同一院落?”青年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
“是,赵师兄。”钱小宝连忙应道,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此人性子孤拐,不合群,但……似乎有些门道,前几日还在后山独自击杀了一头发狂的铁皮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