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比的消息,如同一块被投入青玄门外门这潭看似平静湖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扩散,深刻地改变着每一个身处其中之人的状态与选择。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可感的焦灼与躁动。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磨砺爪牙,积蓄力量,准备在三个月后那方演武台上,搏一个前程,争一线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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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隐秘石洞。
心灯的光芒取代了火炬,将洞壁映照得温润而稳定。陈砚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但识海之中却远非平静。
那截用了许久的枯树枝被搁置在一旁。此刻,他双手虚托于胸前,掌心之间,正是那枚来自阿良的黑色铁片。铁片依旧古朴无华,沉黯无光,但若以心神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到其内里仿佛蕴藏着一片浩瀚无垠、狂暴凌厉的剑意海洋。
他不再满足于以树枝为载体,模拟那微弱的“决断”剑意。小比在即,对手绝非庸碌之辈,尤其是那个姓柳的剑修,给他的压力极大。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甚至引动这铁片内真正的力量。
小心翼翼地,他尝试将一缕精纯的心灯之力,如同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缓缓探向黑色铁片。
“嗡——”
就在心灯之力触及铁片表面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志猛地反震而来!那并非有意识的攻击,更像是某种亘古长存、桀骜不驯的本能排斥。陈砚的识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尽是万千剑器疯狂交击的刺耳鸣响,震得他神魂摇曳,心灯的光芒都剧烈地晃动、明灭不定,几乎要溃散开来!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强行切断了那缕心灯之力的连接,双手死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好半晌才将那翻腾的气血和震荡的神魂平复下去。
不行,差距太大了。
这铁片内的剑理,磅礴如星海,凛冽如冰川,以他如今的心灯修为和那丝微末剑意,别说引动,连靠近感知,都如同蝼蚁妄图撼动山岳,只会被其自然散发的“势”所伤。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安静躺着的铁片,目光沉凝。左手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地上叩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急躁,是修行大忌。阿良留下此物,绝非是为了让他此刻就去强行驾驭。
沉思片刻,他再次拿起那截枯树枝。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沟通铁片,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心灯,借由灯焰的澄澈明净,去“映照”方才那一瞬间从铁片反震之力中感受到的、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一丝韵味——那种斩断一切、决绝向前、无物可挡的“理”。
然后,他以树枝为引,将自身那丝微弱却纯粹的“决断”剑意,循着这映照而来的“理”的轨迹,缓缓催动。
树枝尖端,并未有耀眼光华,只有一丝比发丝更细、几乎微不可查的淡薄气流萦绕,但洞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切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声。
路,还很长。但他似乎找到了更正确的方向——不是驾驭,而是学习,是映照,是让自己的剑意,去无限贴近那份更高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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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演武场。
这里是外门弟子平日切磋、演练术法最集中的地方。小比消息传出后,此地更是人气爆棚,几乎时刻都围满了人。
场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
柳云昭。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衣,怀抱那柄古朴长剑。但当他拔剑出鞘时,整个人便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令人无法逼视的寒光。
剑随身走,身随剑动。他的剑法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拙,每一剑都简洁、精准、迅疾到了极致。剑光闪烁之间,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森然的剑气四溢,逼得围观之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留下大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