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后山浸染得一片沉郁。隐秘石洞内,心灯散发出的温润光芒是唯一的光源,勉强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却驱不散陈砚眉宇间越积越厚的阴霾。
他盘膝而坐,双手依旧虚托着那枚黑色铁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紧绷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最终滴落在身前的尘土中,洇开一小团深色。
又一次尝试失败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他几乎是调动了目前所能掌控的全部心灯之力,如同组织一支孱弱的军队,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再次向那铁片内浩瀚的剑理壁垒发起了冲击。
结果,依旧是蚍蜉撼树。
不,甚至更糟。
那反震而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排斥,更像是一道无声的霹雳,裹挟着斩断星河、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志,顺着那缕心灯之力,悍然轰入他的识海!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眼前不再是简单的发黑,而是迸溅出无数混乱扭曲的光影碎片,耳边是亿万金铁崩碎的尖啸!识海剧烈翻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浪潮滔天。那盏一直作为他定海神针的心灯,灯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光芒急剧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噗——”
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从喉头涌出,喷洒在身前的地面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陈砚身体一晃,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火辣辣地疼,识海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心灯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维持不灭。
挫败感。
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强烈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自从得到心灯,悟出那一丝“决断”剑意以来,他虽然步步危机,但在修行一途上,总算是稳步前行,甚至堪称神速。这让他潜意识里,不免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与……自矜。
尤其是在小比压力,以及那柳云昭带来的无形刺激下,他更是迫切地想要掌控更强大的力量,想要更快地揭开铁片的秘密。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这黑色铁片,是阿良留下的传承,但更是一道他目前根本无法跨越的天堑。强行而为,只会伤及自身根本,甚至可能毁了心灯,断送道途!
“嗒。”
“嗒、嗒。”
左手的指节因为内心的烦躁与不甘,无意识地、一下重过一下地叩击着身旁冰冷的石壁。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石洞里回荡,更添了几分压抑。
他看着掌心那枚再次恢复沉寂,仿佛一切与它无关的铁片,眼神复杂。有渴望,有无奈,更有一种被自身弱小所困的愤怒。
这样下去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杂乱的思绪。他知道,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
伸手入怀,他摸出了那本陪伴他最久,也是最为基础的《道理经》残卷。兽皮封面粗糙,边角已经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
就着心灯那微弱却顽强不息的光芒,他翻开了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早已熟稔于心的开篇文字上:
“大道如青天,昭昭常在,人心如灯烛,明暗自知……”
他轻声念诵着,一遍,又一遍。
起初,心绪依旧纷乱,字句如同隔着一层迷雾,无法真正入心。但他强迫自己沉下气,不去想铁片,不去想小比,不去想那些明枪暗箭,只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最质朴、最根本的经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