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如青天,昭昭常在……”
青天浩荡,亘古长存,它就在那里,不言不语,不增不减。它不会因为蝼蚁的仰望而垂怜,也不会因为巨擘的撼动而崩毁。它只是存在着,以其自身的规律运行着。
“人心如灯烛,明暗自知……”
人心如同灯烛,能照多远,能亮几何,全在于灯油是否充足,灯芯是否剔透,在于持灯者是否勤于擦拭,是否懂得呵护那一点本源之光。灯的明暗,唯有持灯者自身最为清楚。
为何非要想着去引动那如青天般浩瀚的剑理?
为何非要想着去驾驭、去掌控那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那铁片,那其中的剑理,不就如同那昭昭青天吗?它就在那里,亘古长存,不会因他的渴望而垂青,也不会因他的弱小而消失。
而他的心灯,不就是那盏需要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的灯烛吗?
引动青天?那是痴妄。
但……以青天为镜,映照自身灯烛之明暗,照见自身剑理之瑕疵,岂非正是“明暗自知”?
一道灵光,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有些混沌的识海!
是了!
路走岔了!
他一直试图去“够”那铁片里的力量,却忘了回头审视自身那盏“灯”是否足够明亮,足够稳固!忘了修行之本,在于修心,在于明理,在于让自身的“灯烛”愈发澄澈光明,直至有一天,或许能勉强映照出青天的一角轮廓,而非妄图将青天纳入灯中!
豁然开朗!
所有的烦躁、不甘、挫败,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虽然识海的痛楚依旧,心灯的黯淡未复,但他的心,却瞬间沉静了下来,如同风暴过后的湖面,波澜不惊,映照着朗朗星空。
他不再尝试去引动铁片。
而是重新调整呼吸,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专注于那盏微弱却坚韧的心灯。他以灯焰为核心,不再去冲击,而是去“观想”。
他观想那铁片内浩瀚如星海的“理”,并非要去理解其亿万分之一,而是借由其存在本身,那高悬于上的“青天”,来映照自身那丝“决断”剑意。
在这一“映照”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自身剑意的诸多不足:不够纯粹,带着犹豫;不够凝练,散而不聚;不够决绝,留有后路……如同灯烛之光,蒙上了尘埃,灯芯也有了分叉。
找到了症结所在。
陈砚心中一片澄明。他不再焦虑于力量的快速增长,而是开始以心灯为工,以《道理经》为尺,一点点地去剔除剑意中的杂质,去修正其运行的轨迹,去淬炼其核心的“决断”真意。
一夜枯坐。
洞外天色由浓墨转为鱼肚白。
陈砚周身并无凌厉剑气迸发,那丝“决断”剑意也未见得壮大多少。
但他睁开眼时,眸底深处,那心灯的光芒却似乎更加内敛,更加纯净,也更加坚定了几分。
剑意未增,心却更澄澈。
他看向那枚黑色铁片,不再有焦躁与贪婪,只有一种平和的理解与尊重。
前路漫漫,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又踩在了正确的方向上。这磨刀不误砍柴工的一夜,其价值,或许远胜过之前所有盲目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