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如同泼洒开的陈旧血渍,带着一种落幕前的悲壮与不安。陈砚踏着被拉长的影子,从后山那条熟悉的、通往杂役区域的小径上缓缓走下。
一夜枯坐,心境虽已澄澈,但识海中因强行冲击铁片而留下的隐痛尚未完全平复,精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需要回到那间简陋的小院,在真正的宁静中,继续温养心灯,巩固那“映照”之后的些许进益。
小径两旁,荒草渐稀,开始出现人工修剪的痕迹。再往前,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便是外门弟子居住区域相对开阔的地带。
就在他即将走出杉木林的阴影,踏入那片被夕阳余晖覆盖的空地时,脚步微微一顿。
心灯没有传来如同遭遇刺客时那般尖锐的警兆,但灯焰却不易察觉地轻轻摇曳了一下,如同平静水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前方,空地边缘,三道人影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秃鹫,无声无息地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穿着巡守堂弟子特有的、袖口绣有云纹的灰色劲装,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虚假热情与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正是当日曾在陈砚初入外门时,试图以“协助调查”为名拿捏他的那位王师兄。
他身后,依旧跟着那两名面容精悍、眼神凶戾的跟班弟子。三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站立,看似随意,却隐隐封住了陈砚前冲和左右闪避的最佳路线。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陈砚停下脚步,站在杉木林的边缘阴影里,与前方空地夕阳下的三人隔着数丈距离对视。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体内《青玄引气诀》悄然运转,驱散着那一丝疲惫,让心神恢复到最佳的临战状态。
“陈师弟,”王师兄率先开口,皮笑肉不笑,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听起来却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不适,“真是勤勉啊,这么晚了,才从后山回来?看来修行很是刻苦嘛。”
他的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在陈砚身上扫过,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修行所需。”陈砚的回答简洁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左手自然下垂,指节却微微绷紧,随时可以探向腰间那截看似普通、实则已被他日夜温养、灌注了一丝剑意的枯树枝。
“哦?修行所需?”王师兄拖长了语调,脸上那虚假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
“可我怎么听说……陈师弟你去的地方,不太寻常啊?”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陈砚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举报,你私闯后山禁地,并且……窃取地脉灵气!陈师弟,这门规第十七条,关于擅闯禁地与窃取灵脉的处罚,可是写得明明白白,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
“私闯禁地?窃取地脉灵气?”
这罪名扣得又大又狠!完全是欲加之罪!后山那片乱石谷地,宗门从未明令划为禁地,至于窃取地脉灵气,更是无稽之谈,那地方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何来窃取一说?
但这恰恰是对方阴毒之处。他们利用巡守堂的身份,可以随意“认定”某处为需要调查的“异常区域”,甚至可以伪造“举报”。一旦陈砚被坐实了罪名,或者仅仅是被他们强行带走“调查”,下场可想而知。
构陷!
赤裸裸的构陷!从暗地里的刺杀,升级到了明面上的、借助门规力量的打压!
随着王师兄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名跟班也同时向前踏出半步,身上散发出炼气中期修士的灵压,虽然不算很强,但配合着那凶戾的眼神和合围的态势,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向着陈砚压迫而来。
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识海中,心灯的光芒骤然亮起,不再是温润的照耀,而是如同被激怒般,散发出灼热而锐利的光晕。那丝经过一夜“映照”淬炼,变得更为纯粹的“决断”剑意,如同蛰伏的毒龙,悄然苏醒,萦绕在指尖,灌注于腰间那截枯树枝内,蓄势待发。
他能感觉到,对方三人气机相连,锁定了自己。一旦动手,必然是雷霆一击。这王师兄修为至少在炼气后期,再加上两个炼气中期的帮手,正面冲突,自己胜算极低。
打?
凭借“决断”剑意的锋锐和心灯的玄妙,或可拼个鱼死网破,但之后呢?袭击巡守堂弟子,罪加一等!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更强的执法者,届时更是百口莫辩。
忍?
束手就擒?跟他们回巡守堂?那等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下场绝不会比当场反抗好多少。
打,还是忍?
这两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于陈砚脑海中激烈碰撞。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掠过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他按在腰间树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