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如同坚冰，杀机在夕阳的余烬中无声燃烧。陈砚指尖萦绕的“决断”剑意已绷至极致，腰间枯枝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撕裂暮色的惊雷。王师兄脸上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狞恶与志在必得，他身后的两名跟班灵力暗涌，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就在这引线将燃未燃的刹那——
“王师兄，好大威风。”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凛冽的泉水，骤然刺破了这粘稠的杀局。
声音来自侧后方。
所有人，包括心神高度集中的陈砚，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老槐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抱着臂，倚着粗糙的树干，怀中抱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夕阳的金辉恰好绕过树冠，在他身前投下大片的阴暗，让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暮色与阴影的交界处，唯有那柄剑，以及他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是那个剑修少年，柳云昭。
他站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与他毫无干系。但那双看向王师兄的眼睛，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剑锋刮过骨头的审视与……淡淡的讥诮。
王师兄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微缩，那志在必得的气势为之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个煞星。
“柳…柳师弟？”王师兄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你怎么在此？此事乃我巡守堂公务，与你无关，还请行个方便。”
他试图用“公务”来压人，但底气明显不足。
柳云昭却没有看他，目光反而扫过陈砚按在腰间树枝上的手，在那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尚可”的意味，随即又转向王师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公务？”他微微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说他私闯禁地？”
他抬手指了指陈砚，又虚点了一下后山的方向，问道：“却不知，你口中这‘禁地’，位于何处？宗门律令，禁地皆需明示界碑，布设禁制。敢问王师兄，此地界碑何在？禁制何存？”
王师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嗫嚅了一下，强辩道：“乃…乃是近期划定，尚未及立碑布阵！但有弟子举报，我巡守堂便有职责调查！”
“近期划定？尚未立碑？”柳云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诮意味更浓了，“也就是说，全凭你巡守堂一张嘴，说哪里是禁地，哪里便是禁地了？”
他不再倚靠树干，缓缓直起身。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一柄绝世好剑正在缓缓出鞘，一股无形的、凌厉的剑意弥漫开来，并不如何磅礴，却凝练如丝，精准地刺破了王师兄三人联手营造的压迫气场。
“巧了。”柳云昭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王师兄，“我近日修炼剑意，需借山川之势砥砺锋芒，后山那片石林，正是我常去之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王师兄的心头：
“按王师兄你这说法，我柳云昭，是否也算私闯了你这‘口头划定’的禁地？是否也……窃取了那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的地脉灵气？”
“你……！”王师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柳云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敢构陷陈砚，是因为陈砚无根无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杂役。但他敢构陷柳云昭吗？且不说柳云昭本身实力惊人，剑道天赋在外门早已传开，深受某些内门长老关注，单是他那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和手中那柄快剑，就足以让王师兄头皮发麻。柳云昭说常去后山石林练剑，这话无人会怀疑，也无人敢去质疑！若他坚持按“举报”处理，难道要把柳云昭也一起“请”回巡守堂“调查”？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根本就是个他踢不动的铁板！
柳云昭的话，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切中了他构陷之词中最荒谬、最站不住脚的要害。在绝对的道理和潜在的实力面前，他那点仗着巡守堂身份玩弄的权术，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