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了外门杂役区,零星的灯火在低矮的院落间亮起,如同挣扎在墨海中的微弱萤火。陈砚回到甲字柒号院时,石柱尚未归来,院内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过墙角老榆树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添几分清冷。
白日里与巡守堂王师兄那场针锋相对、最终因柳云昭介入而暂时化解的冲突,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后怕,反而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砺石,将他的意志磨砺得更加坚定。实力的重要性,在此刻显得如此赤裸而残酷。若非柳云昭恰好出现,若非对方心存忌惮,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他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带着尘土和旧书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然而,就在他准备反手掩上门扉的瞬间,动作却微微一顿。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见门槛内侧的地面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锦盒。材质是某种暗红色的灵木,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以银丝镶嵌出繁复的云纹,盒盖中央甚至嵌着一小块品质不低的暖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仅仅是这个盒子,其价值恐怕就远超大多数外门弟子一年的用度。
如此精致贵重的物件,绝不可能被无意遗落在此。
陈砚没有立刻去碰触。他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并无他人隐匿,这才缓缓关上房门,点燃了桌上那盏普通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将那锦盒映照得愈发华美夺目。
他走到锦盒前,蹲下身,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锁扣,仿佛在静静等待它的主人亲手开启。
沉默片刻,陈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暖玉,轻轻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垫着深紫色的柔软丝绸,衬着两样物事。
左边是一支婴儿拳头大小的羊脂玉瓶,瓶身圆润,毫无瑕疵,瓶塞是以同源的玉石打磨,严丝合缝。即便隔着玉瓶,一股沁人心脾的、混合着草木精华与浓郁灵气的异香已然弥漫开来,轻轻一嗅,便觉精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似乎都顺畅了少许。
玉瓶旁边,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笺纸,纸质上乘,带着隐隐的灵力波动。
陈砚拿起那张笺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挺拔有力,银钩铁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前番些许误会,皆因下人愚钝,未能体察赵某惜才之心,致使师弟受扰,实乃赵某之过,还望师弟海涵。小比在即,闻师弟勤勉不辍,心甚慰之。特奉上‘凝碧丹’三粒,此丹于炼气期修士大有裨益,可精纯灵力,稳固根基,聊表心意,万勿推辞。青云之路,需贵人提携。赵某愿与师弟,摒弃前嫌,共谋前程。”
落款处,只有一个铁画银钩的“赵”字。
赵师兄。
那个一直隐在幕后,通过钱小宝试图招揽他,在他拒绝后,又似乎默许了巡守堂一系列动作的内门弟子。
此刻,他却送来了如此贵重的丹药,以及这封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赔罪”意味的信。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么?
陈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愤怒鄙夷。他只是将笺纸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了那支羊脂玉瓶。
拔开玉塞。
刹那间,那股异香更加浓郁,几乎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灯光下,可以看见瓶内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碧绿剔透的丹丸,丹丸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如同内蕴一汪春水,卖相极佳,灵气充沛,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难得的上品灵丹,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若在得到心灯之前,面对如此诱惑,陈砚或许会心动,会犹豫。
但现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瓶,识海之中,心灯的光芒无声亮起,温润而澄澈。他并未动用灵力,只是以心灯那照见本源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悄然感应着丹药内里的情况。
初时一片祥和,灵气盎然,草木精华浓郁,确实是顶级丹药的配置。
然而,当心灯之力穿透那层磅礴的灵气与药力,触及丹药最核心的一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