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陈砚静坐修炼的剪影。白日里巡守堂的刁难，赵师兄那裹着蜜糖的毒药，都如同窗外渐起的夜风，虽带来寒意，却未能动摇他识海中那盏心灯分毫。他正沉浸在对黑色铁片内浩瀚剑理的“映照”中，淬炼着自身那丝愈发纯粹的“决断”剑意。
“哐当！”
院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沉重却透着轻快意味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陈砚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无需去看，听这动静，便知道是石柱回来了。
果然，房门被一把推开，石柱那高大壮硕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黝黑的皮肤因激动而泛着红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小火苗在跳跃。
“陈哥！陈哥！”他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一进门就挥舞着手中一样物事，“你看！俺突破了！炼气三层了！还换了新家伙！”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崭新的厚背砍山刀。刀身宽厚，闪着幽冷的寒光，刀背带着便于发力的锯齿，刀柄以硬木缠绕着防滑的粗麻绳，样式古朴而实用，一看便知分量不轻，透着一股子沉猛悍勇的气息。随着他的挥舞，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陈砚目光落在石柱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确实比之前强盛、凝实了一截，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雄厚，但根基扎得极稳，气息浑厚，正是突破到炼气三层的标志。他脸上那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喜悦，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着一种能驱散阴郁的感染力。
“恭喜。”陈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在这勾心斗角、步步危机的青玄门外门，石柱这份质朴的喜悦，显得尤为珍贵。
“嘿嘿，”石柱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俺也没想到这么快！多亏了陈哥你之前指点俺的那个采集任务！”
他小心翼翼地将新得的砍山刀靠在墙边，仿佛那是件了不得的宝贝，然后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迫不及待地跟陈砚分享起来：
“就你上次跟俺说的，去西边那片老林子，找‘地根草’的时候，多留意岩石背阴和腐土交界的地方。俺本来没抱啥希望，就是按你说的，一寸寸仔细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眼睛瞪得溜圆，绘声绘色地说道，“就在一片大青石后面，腐叶堆里，让俺发现了一小片！不是地根草，是‘铁线藤’！虽然年份不算太高，但足足有七八根！俺记得任务堂长期收购这玩意儿，价格还不低！”
铁线藤？陈砚心中微动。这是一种颇为坚韧的灵植，是炼制某些鞭索类法器或制作弓弦的上好材料，确实比普通的地根草价值高上许多。能找到一小片，确实是运气，但也离不开石柱那执拗的、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搜寻方式。
“俺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小心翼翼全给挖了出来，一点没伤着根须！”石柱挥舞着大手，模仿着当时挖掘的动作，“回去交了任务，管事师兄都愣了一下，说俺运气好，给了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用力晃了晃，脸上满是自豪，“五十贡献点！足足五十点啊！俺以前干两个月重活都攒不下这么多！”
五十贡献点，对于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而言，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俺立马就去器坊，把早就看中的这把‘黑铁刀’给换回来了！”石柱拍了拍靠在墙边的砍山刀，爱不释手，“又用剩下的，换了两颗辅助修炼的‘黄芽丹’。没想到，丹药吃完，打坐一晚，嘿，就突破了！”
他憨厚的脸上笑容灿烂，那是一种依靠自身努力和一点点运气，获得回报后最纯粹的满足与快乐。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汗水换来的成果。
“陈哥，要不是你提醒俺去那片林子，又教俺怎么找，俺肯定碰不上这好事！”石柱看着陈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赖，“小比还有不到三个月，俺现在突破了，又有了趁手的家伙，肯定能比之前多撑几轮！陈哥，咱一起加油！到时候擂台上，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他用力地拍了拍陈砚的肩膀，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和毫无保留的热情。
陈砚被他拍得身子微微一晃，看着石柱那充满斗志和希望的眼神，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心中那根因连日来的暗流汹涌而始终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这污糟浑浊的宗门里，阴谋如藤蔓缠绕，恶意如毒蛇潜伏，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利益的泥潭中挣扎。但总还有一些东西，是真实而温暖的。比如石柱这毫无心机的笑容，比如他这凭借自身努力换来的、实实在在的进步。
罢了。
陈砚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将石柱带来的那份鲜活气息也吸入了肺腑。
这宗门里，算计他的人很多，想把他当棋子、当药引子的人很多。
但至少，还有石柱这样，会因为他的些许指点而真心感激，会因为他人的进步而由衷高兴的人。
总算，还有点真东西。
“好。”陈砚迎着石柱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一起加油。”
夜色更深，小院的灯火却似乎因这份质朴的喜悦而明亮了几分。前路依旧艰险，但这一刻的温暖，如同暗夜中的微光，虽不耀眼，却足以慰藉前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