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距离外门小比,仅剩最后一夜。
白日里的喧嚣与躁动,到了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按压下去,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紧绷的寂静。演武场的方向早已清空,被无形的结界笼罩,等待着明日朝阳升起时的龙争虎斗。弟子们大多闭门不出,或打坐调息,力求将状态臻至巅峰;或摩挲着法器符箓,做最后的检查;亦或,在黑暗中睁着双眼,承受着期待与恐惧交织的煎熬。
陈砚的小屋,油灯依旧亮着。
他并未像许多人那样焦躁不安。心灯的澄澈光芒映照下,他的心神一片宁定。白日里,他已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那丝“决断”剑意在心灯的持续“映照”与淬炼下,愈发凝练,虽未增长多少,却更显纯粹与锋锐。对于明日的小比,他并无必胜的把握,尤其是面对柳云昭那样的对手,但他心中有剑,有灯,便无所畏惧。
他推开房门,打算在院中稍作活动,舒缓一下静坐一夜的筋骨。
暮春的夜风带着一丝暖意,却也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就在他迈出门槛,右脚即将落地的瞬间,鞋底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柔软中带着硬质的物体。
脚步顿住。
陈砚低头。
门槛外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兽皮包裹。皮子鞣制得粗糙,颜色灰暗,毫不起眼,像是随手从某只低阶妖兽身上剥下后简单处理而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观察,极易被忽略。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但陈砚的心,却微微一动。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总是隐在阴影里,气息阴郁,行事诡秘的吴桐。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寂静的院落和紧闭的院门,确认无人窥视,这才弯腰,将那兽皮小包捡起,退回屋内,关紧了房门。
回到灯下,他将小包放在桌上,手指灵巧地解开系着的皮绳。
包裹摊开,露出了里面的三样物事,以及三张折叠的、边缘粗糙的草纸。
第一样,是一个用某种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兽膜包裹着的小包,里面是少许近乎无色无味的细粉末,捏在指尖,细腻滑润,轻若无物。旁边的草纸上,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隐尘,撒于周身,可扰人神念感知,时效一刻。”
第二样,是一根长约三寸,通体乌黑,毫不起眼的短针。针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逆向的倒刺,针尖处一点暗沉的红芒,仿佛凝结的血痂。触手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意。旁边的草纸写着:“破罡,专破护体罡气,一击即退,勿恋战。”
第三样,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糙陶瓶,瓶口以蜜蜡封死。即便如此,依旧有一股极其辛辣、带着铁锈般腥甜的气息隐隐透出,刺鼻至极。旁边的草纸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种危险的意味:“燃血,激潜能,压伤势,半炷香。慎用。”
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光明正大之物。
“隐尘”是隐匿、扰乱感知的下作手段;“破罡针”阴毒狠辣,专为破防偷袭;而那“燃血”药液,听名字便知是饮鸩止渴、透支根基的搏命之物。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为正道修士所不齿,游走在规则与道德边缘的东西。阴狠,诡谲,却又在特定的情境下,极其……实用。
陈砚的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不需要用这些手段去取胜。他的剑意,他的心灯,是他堂堂正正立足于擂台之上的根本。若依靠这些阴损之物赢了,道心必然蒙尘,与那钱小宝之流,又有何本质区别?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