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那定鼎乾坤的一剑,不仅废掉了试图自爆的赵千山,更彻底击溃了巡守堂一方残存的抵抗意志。兵刃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残存的死忠面如死灰,被听风先生麾下的人马以及反戈的中立派迅速制服、封住修为。
战场中心,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便只剩下那被“噬心魔念”附身的葛长老躯壳。
然而,它的败亡也已是注定。沈洵与数位长老的围攻本就让其左支右绌,更致命的是,陈砚身上持续散发出的那温暖、澄澈的心灯光芒,仿佛天生便是它的克星。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消融着它周身的蚀灵瘴气。魔念化身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尖啸,疯狂地催动力量,试图扑灭那令它本源都在战栗的光芒,漆黑的瘴气如同怒涛般一次次冲击着光芒笼罩的范围,却一次次如同撞上礁石般粉身碎骨,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不——!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区区下界……”魔念的嘶吼中充满了惊惶与怨毒,那点外魔灵识在心灯光芒的持续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变得黯淡、稀薄。
陈砚靠坐在岩壁下,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血迹斑斑,多处伤口依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持续催动心灯对抗这强大的魔念,对他心神的消耗巨大,识海中那盏心灯的火苗也明显黯淡了几分,不如最初那般明亮。
他强撑着维持心灯的照耀,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这“灯油”烧得也太快了!回头得问问阿良或者沈先生,有没有什么便宜又大补的玩意儿能给它添添油?这次要是没有补偿,他可真是亏到连裤衩都不剩了。
终于,在一声充满极致怨愤与不甘、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尖啸后,那点外魔灵识再也无法维持,在心灯光芒的净化下,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消散于无形。
周天汹涌的蚀灵瘴气随之失去了核心,如同无根之萍,迅速溃散、消弭。
葛长老那具早已被魔念榨干生机、只剩下空壳的躯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面目扭曲僵硬,却再无半分邪异气息,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内门长老,早已在不知何时便被魔念侵蚀、取代,如今随着魔念伏诛,只留下一具腐朽的皮囊。
肆虐的魔氛,终于平息。
山谷内外,一片狼藉。断壁残垣,焦土坑洼,凝固的鲜血与破碎的兵刃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以及蚀灵瘴气残留的淡淡腥臭。
阳光挣扎着刺破了始终笼罩在山谷上空的能量余波与阴霾,洒下斑驳的光斑,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宗门命运恶战的土地。光线落在陈砚染血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与周身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放弃,任由自己瘫靠在岩壁上,微微喘息。
心灯的光芒随着他心神的放松,也渐渐内敛,收回体内,继续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只是那火苗,明显微弱了许多。
沈洵快步走到陈砚身边,蹲下身,探手搭在他的腕脉上,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仔细查探他的伤势,眉头紧锁。
“伤势很重,灵力枯竭,心神损耗过度……还有这蚀灵瘴气的侵蚀……”沈洵语气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后怕,“孩子,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关键时刻道破魔念根脚,又以异宝克制魔气,后果不堪设想!”
陈砚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因为脸上的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先生……客气了,晚辈……只是自救。”他顿了顿,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执拗,“就是……这次损耗有点大,那树枝……还是跟器堂租的……得赔……”
沈洵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看着陈砚那副明明虚弱不堪却还惦记着“亏本”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几分。他拍了拍陈砚未受伤的肩膀,郑重道:“放心,宗门绝不会亏待功臣!所有损耗,加倍补偿!你安心养伤便是!”
这时,柳白也走了过来,他依旧那副清冷模样,古剑已然归鞘。他看了一眼陈砚的惨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递到陈砚嘴边。
“静心丹,疗伤,固本。”言简意赅。
陈砚认得这丹药,乃是内门都极少流出的上品灵丹,价值不菲。他也没客气,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张嘴接过丹药,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连神魂的疲惫感都缓解了不少。
“多谢柳师兄。”陈砚感觉舒服了些,真诚道谢。这家伙虽然冷了点,但人还是靠谱的。
柳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洵站起身,环顾四周,看着被制住的赵千山(已昏迷)、以及那十余个面如死灰、被捆缚起来的堕落长老和执事,脸色再次变得肃穆。此役,牵扯出的宗门蠹虫竟有如此之多,着实触目惊心。
“清理战场,将所有涉案人等押回刑律堂,严加看管!即刻禀明掌门!”沈洵沉声下令,声音传遍山谷。
阳光愈发炽烈,驱散着山谷中的阴冷与血腥。一场席卷宗门的风暴,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陈砚靠在岩壁上,感受着体内缓缓化开的药力,看着忙碌清理战场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那即将到来的“补偿”的深切期盼。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具葛长老的尸身,又看了看昏迷的赵千山。
这些麻烦的家伙总算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他好好算算,自己这番“投资”,到底能有多少“回报”了。只希望,宗门报销的时候,流程别太麻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