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体内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心跳,也不是血流。是残存的阴煞在经脉尽头挣扎,像困在枯井里的野兽,用最后的力气撞向铁壁。玄风真人举着铜镜,镜面正缓缓转向我,天地间的气机已被锁定。我知道,下一击若是落下,必死无疑。
可我不信命。
左手指尖早已断裂,冻土渗进伤口,寒意直钻骨髓。但我仍抠着地面,借这微弱的支撑猛地抬头。喉间一股腥臭翻涌,我咬紧牙关,将黑血咽了回去。现在倒下,就真的再起不来了。
双目骤然睁大,幽绿光芒如刀锋扫过八人阵列。他们的法宝悬在半空,杀意凝聚,却没人敢先动。我看得出来——他们怕我临死反扑。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不死之怒。
丹田深处最后一丝阴煞被强行抽出,顺着脊椎逆冲而上,涌入胸口。肺腑像是被冰锥贯穿,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般疼痛。但我不能停。这口气若不上来,百万年的沉眠、地底的折磨、破土那一刻的希望,全都成了笑话。
我张口。
一道漆黑如墨的气柱自口中喷出,带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直扑阵眼中央的玄风真人。那不是寻常攻击,是我以魂为薪、以身为炉炼出的最后一击。它不快,也不花哨,只有一股执念推着它向前——哪怕只能让他退一步,我也要乱了他的阵脚。
气柱划破风雪,所过之处,雪花瞬间化作黑灰飘散。
玄风真人瞳孔微缩,随即嘴角轻轻扬起。
他翻转铜镜。
镜面八卦纹路急速旋转,八颗晶石同时爆亮,竟将整道阴煞气柱尽数吞入其中。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像一口深井吸走了瀑布。我心头一沉,还没反应过来,那镜子猛然一震,气柱原路返回!
速度比刚才快三倍不止。
我本能想侧身闪避,可右腿早已麻木,左臂断裂数处,动作慢了半拍。轰的一声,那股力量狠狠砸在我胸口。那是我自己的煞气,如今却被加持了镜中法力,威力翻倍。
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背部重重撞上断崖岩壁。碎石簌簌落下,尘烟弥漫。胸前衣袍炸开,皮肉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森白肋骨。一股熟悉的腐烂气息从内脏蔓延开来——那是我的力量在吞噬我自己。
我跪倒在地,右手撑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才没彻底趴下。
嘴里全是血,黑得发紫。我想喘,却发现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牵动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不止,连玄风真人的身影都变得重影晃动。
但他还在笑。
“邪祟妄动,终自取灭亡。”他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宣读一条天规。
我没有回应。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他。指甲因用力过度崩裂,指节渗出黑液,顺着掌心滑落,滴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冒起一缕白烟。
他还站着,八名高手依旧稳守方位,法宝未收。
但他们没有逼近。
我知道为什么。只要我还站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是威胁。僵尸之躯不怕痛,不怕伤,甚至不怕死。我们怕的是被人当成蝼蚁,随手碾灭。
我慢慢弯下腰,左手抓住一块尖锐的碎石,嵌进掌心。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然后我用这块石头,一点一点,撬开卡在肋骨间的焦肉,把那根深入体内的阴煞残流逼了出来。
黑雾从伤口溢出,又被金光锁链贪婪吸走。
我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沾满黑血的牙齿。
“你……”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怕了?”
玄风真人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握着铜镜的手微微收紧。
我知道我说对了。他不怕我反击,怕的是我根本不在乎生死。这种人,最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