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岩石,一点一点往上站。双腿抖得厉害,膝盖几次打弯,又被我强行挺直。每动一下,都有新的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大腿流到脚踝,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斑。
风更大了。
吹得我黑发狂舞,兽皮劲装猎猎作响。虽然破烂不堪,虽已焦痕累累,但它还在身上。就像我这个人,哪怕只剩骨头架子,也要立在这里。
一名年轻道士忍不住开口:“师尊,此人已不足为惧,何不速施雷霆手段?”
玄风真人冷冷扫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闭嘴。
“不足为惧?”他声音低了几分,“一个能挣脱缚魂锁、硬接八卦镜反噬的人,你说不足为惧?”
那人低头不敢答。
玄风真人重新看向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判,而是警惕,甚至是忌惮。
他举起铜镜,再次催动灵力。镜面纹路缓缓转动,这一次,不只是吸纳,而是开始释放某种压制性的波动。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因为我看见了——他的袖口,在微微颤动。
他怕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双脚分开,稳稳扎在地上。双臂垂落,指尖微微抽搐,却不曾放下。哪怕下一秒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我也不会跪。
这不是战斗。
这是宣告。
我无名,生于幽冥,长于黑暗,不曾害人,却被冠以邪祟之名。今日你们围我于此,以为大局已定。可你们忘了,真正的不死,并非肉身不灭,而是意志不熄。
我还能站。
我就站着。
玄风真人终于不再等待。
他双手托镜,口中念出三个字:“焚魂咒。”
刹那间,铜镜射出一道赤红光线,直奔我眉心而来。那光不灼体,却刺魂。我识海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无数记忆碎片被强行撕扯出来:地底的孤寂、破土时的光明、第一口自由的空气……
那光线触及额头的瞬间,我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身体剧烈摇晃,右腿终于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向地面。
但我左手仍死死抠住岩石,指骨断裂,血肉模糊,却没有松开。
赤红光线持续侵蚀,我能感觉到魂魄正在被一点点烧灼。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某种金属落地的声音。
很远,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玄风真人动作一顿,眉头骤然紧锁。他没有回头,但眼神明显偏移了一瞬。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