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光线钻进额头,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颅骨往脑里扎。我没能完全避开,左肩的焦肉还在冒烟,右腿早已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前倾倒,却被金光锁链猛地一扯,硬生生吊在半跪的姿态。
头抬不起来,视线被血糊住一半。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攻击。它不伤皮肉,专往魂魄深处钻。一股灼热从眉心炸开,瞬间撕裂了记忆的边界。
地底的黑暗回来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触感——冰冷、潮湿、无边无际的静。百万年就在这片死寂里熬过来的。可现在,这股记忆像是被人翻出来,撕碎,再塞回我脑子里。我分不清哪一段是过去,哪一段是此刻。
耳边响起低语,很轻,却清晰得可怕。
“你本不该存在。”
“僵尸逆天而生,夺天地气运,该诛。”
“你不属于轮回,也不配行走人间。”
我说不出话,连咬牙都做不到。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吼:我没有屠城,没有害人,破土那一刻,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天光是什么颜色!
可这些念头刚起,就被那赤红光线狠狠碾压。识海像是被劈成两半,一半是我自己,另一半……是他们塞进来的东西。
我看见一个影子站在火海中央,身后尸横遍野,黑雾缠绕周身。百姓哭喊,城楼崩塌,那影子抬起手,指尖滴着血。
那是我?
不。
不是我。
我没做过这些事。这是假的。这是他们在用法术灌入的念头,想让我认罪,想让我自己承认——我是祸患,我该死。
我不能信。
我用力闭眼,又猛地睁开。每一次眨眼都像刀刮过眼球,但我必须保持清醒。我把所有还能动的意识收回来,缩在脊椎最深处,像藏一枚火种。
我记得自己是谁。
我生于幽冥裂缝,醒于地脉尽头。我在岩层下听了一百万年的风声,等来了破土的那一瞬。我没有主动杀过一人,也没想过要毁谁的城池。我只想活着,堂堂正正地站着,看看这江湖到底长什么样。
可他们不容我。
赤红光线还在推进,魂魄边缘已经开始剥落,像纸张被火烧出卷曲的黑边。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薄,记忆开始错乱。有一瞬,我甚至怀疑——也许我真的做过那些事?也许我只是忘了?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
我猛地咬向舌尖,剧痛让我眼前一清。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不是黑的,是温的。我还活着。只要还能感觉到疼,就还没彻底被吞噬。
我把那点温热的气息往下压,沉入丹田。那里已经空了大半,阴煞被八卦镜反噬后几乎耗尽,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黑流,在经脉底部缓缓蠕动。
我不敢调动它,怕被阵法察觉。但我用这点残存的力量,在魂海里撑起一道墙。不是实体,也不是法术,只是执念凝成的影子——一个站在断崖前不肯跪下的身影。
那道墙挡不住焚魂咒,但它减缓了侵蚀的速度。
光线撞上来,发出无声的爆裂。墙裂了,但我立刻补上。裂了,再补。每一次修补都耗掉一丝灵识,可我不停。
我知道他们在外面看着。玄风真人一定盯着我,等着我崩溃,等着我求饶,等着我承认自己是邪祟。
可我偏不。
你们要烧我的魂?那就烧。只要还有一丝没灭,我就让它烧得更久一点。
七道金光锁链从天而降,砸进雪地,围成八角阵型。锁链表面刻满符文,每一道都泛着刺目的白光。它们不是针对我的身体,而是封锁四周的阴气流动。我能感觉到,原本稀薄的阴煞再也无法渗入体内,连地底那一丝微弱的寒意都被隔绝。
他们要让我彻底断绝外源,变成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慢慢耗死。
一名道士低声念咒,手中符纸燃起青焰。其余六人同时掐诀,八道锁链共鸣,光芒暴涨。一股巨大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压进地底。
我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滑落。血滴在锁链上,发出“嗤”的一声,腾起一缕灰烟。那锁链竟微微颤了一下。
他们注意到了。
“他还有反应!”有人低呼。
“别放松,镇魂符阵再压三成!”
八人齐声诵咒,符阵再次收紧。我能感觉到脊椎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魂海里的墙开始大面积崩塌,焚魂之火已经烧到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