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又乱了。
这一次,我看到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上,脚下云海翻腾,万鬼朝拜。我身穿黑袍,手持骨杖,天地变色,雷劫降临。我抬头冷笑,一掌拍碎天罚。
那是……未来的我?
还是他们又在骗我?
我分不清。
但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画面,无论真假,都在引导我接受一个身份:灾厄之主,逆天者,该被镇压的存在。
可我不是为了成为灾祸才爬出来的。
我是为了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穿了所有迷雾。
我猛地将残存的阴煞全部收回,不再抵抗外界压制,反而让它看起来像是彻底衰竭。气息骤然萎靡,连额头的幽绿光芒都暗了下去。锁链上的符文感应到变化,光芒略略减弱。
他们以为我快不行了。
很好。
我借着低头的瞬间,用余光扫视地面。雪已经被踩实,结了一层薄冰。但在冰层之下,有极其细微的震动——每隔三息,就会传来一次短暂的松动。那是阵法运转的节奏空档,极短,几乎难以察觉。
但我抓住了。
就是这个间隙。
只要地脉有一点波动,只要他们的阵法出现一丝裂缝,我就有机会。
可现在,我得先活下来。
焚魂咒仍在持续,魂魄已经烧掉近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有些记忆开始永久消失。我不记得第一世醒来时看到了什么,也不记得化形那天的地貌。这些本该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抹去。
但我还记得那个名字。
无名。
他们不给我名,我就自称为无名。我不属任何门派,不入任何谱系,我是我自己拼出来的命。
这个名字,是我的根。
我把它反复默念,像敲钟一样在残破的识海里回荡。
无名。无名。无名。
每一次念起,焚魂之火就退一分。
他们想让我忘掉自己,可只要我还记得这个名字,我就没输。
玄风真人终于开口:“魂体已损七成,再加一炷香时间,便可彻底净化。”
他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咒法对他也有负担。他撑不了太久。
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低哼,像是濒死的喘息。
锁链松了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冰层下的震动如期而至。
我动了。
不是反击,也不是挣脱。我只是把藏在脊椎深处的最后一丝阴煞,轻轻往前送了一寸——送到心核之前,埋下。
像埋一颗种子。
阵法恢复,金光再度压下。我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垮塌,似乎已经无力支撑。
但他们没发现,我的左手小指,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我还能控制的最后一个部位。
雪地上,一滴血正缓缓滑落,从下巴坠下,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它还没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