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悬在下巴边缘,离地只差一线。
我没有让它落下去。
小指还在动,极轻微地沿着冰层裂纹划了一道。那不是求生的挣扎,是探路的触须。地底的震动依旧,三息一次,像心跳。我将最后一丝阴煞顺着指尖送入裂缝,不是为了冲破什么,而是去碰——去确认那股熟悉的气息是否还在。
它在。
不是错觉,也不是残魂迷乱时的幻觉。那股沉埋于幽冥深处的力量,正被外力挤压着,开始翻涌。金光锁链镇压四方,切断了我与外界阴气的联系,却无意中成了压住泉眼的盖子。压力越强,积蓄就越深。一旦爆开,连他们自己都挡不住。
我闭上眼,把所有还能调动的意识收回来,沉到脊椎最底层。那里还藏着一点东西——不是力量,是记忆。百万年沉眠的地底,岩层之下,有一条贯穿幽冥的阴煞脉,它曾是我化形的根基。此刻,它在回应我。
我以心念为引,不再压抑,反而轻轻唤醒那丝共鸣。
嗡——
地底传来一声极低的震鸣,只有我能听见。阴煞回流的刹那,我已判定方向:东北角。那里的符文波动最弱,地面龟裂最早,镇守的道士呼吸节奏有半拍紊乱。他撑不住了。
机会只有一个。
我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试图积蓄力量,也不再伪装垂死。相反,我主动切断与地脉的连接,让渗入地底的阴煞骤然中断。身体彻底软下去,头歪向一侧,胸口不再起伏。锁链上的符文感应到生机断绝,光芒微微一滞。
“快了。”玄风真人的声音传来,“再压半成,魂体即散。”
八人齐声诵咒,阵法再度收紧。金光暴涨,雪地炸开一圈白痕。
就是现在。
我猛地引爆埋在地底的那一丝阴煞——不是攻击,是钥匙。它精准刺入泉眼封印的缝隙,撬动早已不堪重负的平衡。
轰!
整片雪原猛然一颤。地面炸裂,一道漆黑如墨的洪流自地底喷涌而出,夹杂着滚烫岩屑、腐腥雾气和无数扭曲的低语。那不是单纯的煞气,是百万年积压的怨念与能量混成的混沌之流,狂暴、混乱、无法控制。
金光锁链剧烈震荡,八角阵型瞬间失衡。站在东北角的道士首当其冲,被一股横冲而来的煞流掀飞,后背撞上岩壁,当场吐血。他手中的符牌脱手,光芒熄灭。
缺口出现了。
但我不能硬闯。那股洪流足以撕碎我的残躯。我将魂体缩到极致,像一粒尘埃贴着煞流边缘滑行,避开主冲击波。灼热擦过肩头,皮肉瞬间焦化脱落,露出森白骨茬。我没停,借着地脉震动的掩护,整个人顺势扑向东北角。
那名道士刚撑起身子,眼前一黑,我已撞入他怀中。
不是杀他,是借他。
他身形踉跄,阵眼偏移,八角封印出现0.1息的断裂。我抓住这瞬息空档,一脚踏在他膝上借力跃起,肩膀狠狠撞向空中尚未闭合的金光节点。
咔!
符文崩裂,锁链崩断两根。
我冲出去了。
身后爆炸声不断,泉眼仍在喷发,黑雾弥漫,正道众人纷纷后撤。玄风真人厉喝:“稳住阵型!别让他跑了!”但阵已破,短时间内无法重组。
我落地时左腿一软,几乎跪倒。右腿还是没知觉,全靠残存的本能拖着往前走。胸口像是被凿了个洞,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黑沫。魂体残损严重,有些记忆已经回不来了,比如第一次睁眼时看到的天空颜色。我不敢回头,只能往前。
雪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脚印,深浅不一,有的踩实,有的中途陷塌。我能感觉到追兵正在重整,脚步声重新密集起来。他们不会放弃,尤其在见识过泉眼异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