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岩砸在手背上,发出轻响。紫痕微微闪烁,像是被惊动的脉搏。
我撑着残存的半截手臂,将心核深处那缕微弱的阴煞气缓缓压出。它顺着断裂的经络滑入指尖,触到地面纹路的一瞬,紫芒猛地一跳,随即稳定下来。光带重新延展,向前延伸三尺,映出前方一道狭窄岔口。
身体已经无法站起,连翻转都做不到。我只能贴着地面,靠心核的搏动一点一点往前挪。每一次移动,脊椎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是枯枝在风中折断。后背仅剩的皮肉早已磨烂,露出灰白骨节,每蹭一下,就剥落一层碎屑。
通道尽头传来打斗声。
不是鬼爪那种沉闷的撕扯,而是法术炸裂的锐响,夹杂着人声喘息。有三个人正往这边逃,速度极快,脚步凌乱。他们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驳杂却纯粹的鬼气,还有一股正道符印留下的灼烧味。
我知道那是谁的味道。
正道从不容异类。无论你是修鬼、修尸,还是藏于地底不愿轮回的孤魂,只要不在他们的秩序之内,便是邪祟,便该诛灭。
他们来了。
三人冲进视野时,我已退到岩壁阴影里,只剩一只眼睛还能转动。为首的是个披发男子,手中骨杖断了一截,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身后一男一女都受了重伤,女子左肩塌陷,男子胸口插着半截符纸,黑雾缠绕其上,正一点点腐蚀血肉。
他们停下,目光扫过我所在的位置。
“那是什么?”女子低声问,声音发颤。
“僵尸。”持杖男子盯着我看,眼神复杂,“还没死透。”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残魂沉得更深,让心核的跳动几乎不可察觉。
但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天空裂开了。
数道剑光划破幽冥低空,如银蛇游走,瞬间逼近通道入口。光芒落下时,照见地上那道紫痕,竟让追兵顿了一下。
“有异象!”有人喊,“地下有东西在动!”
三人脸色骤变。
“躲不掉了。”女子咬牙,“分开跑,或许还能活一个。”
“没用。”男子喘着气,“他们带了寻踪符,我们三个都被烙了印记,逃不出十里。”
我听着,心核轻轻一缩。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是从胸腔挤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石碾过铁板:“你们……也被追?”
三人猛然回头。
持杖男子瞳孔一缩:“你能说话?”
我点头,动作极小,几乎只是眼珠微微偏转。
“正道清剿鬼修,三天杀了七十二人。”他冷笑一声,“我们不过是没跪着受死,就成了祸乱阴阳的罪人。”
远处剑光落地,脚步声响起。
“来不及了。”女子急道,“要么散开拼命,要么一起死在这儿!”
我盯着他们,再看一眼紫痕的方向。
那条路,是我唯一的生机。
可若他们被捉,供出此地异常,正道会立刻封锁整片通道,甚至引动阵法焚尽一切阴物。
我不能让他们被抓。
于是我说:“那边……可避一时。”
抬起仅存的半截手臂,指向左侧岔道。那里岩层扭曲,形成天然遮蔽,紫痕恰好也从中穿过。若他们进去,短时间不会被发现。
三人愣住。
“你帮我们?”女子不信。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但心核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一瞬,我将体内最后一丝原始阴煞气抽出,凝聚在掌心。绿焰燃起,微弱却凝实,像是一粒从深渊挖出的火种。它不炽热,也不明亮,却让三名鬼修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本源之火?”持杖男子低声道,“你只剩这点力气,还敢点燃它?”
我没答。
火焰只燃了三息,便熄灭了。
但我已表明态度。
我不是威胁。
也不是猎物。
我是和他们一样的逃亡者。
持杖男子盯着我看许久,终于抬手:“走!进岔道!”
三人迅速靠近,男子一把将我残躯托起。他的手很稳,尽管自己也在流血,却没有丝毫犹豫。我们藏入岩缝深处,刚好能避开主通道视线。女子掐诀,洒出一层灰雾,掩盖气息;男子则取出一块碎骨,在地面画下隐匿符纹。
做完这些,他们屏息静伏。
我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