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过。
我们一行四人沿着北侧小径穿行于山影之间,脚下碎石不断滑落崖底。年轻鬼修走在前头,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背上的包裹捆得结实,镇魂符贴在胸口的位置,边缘微微翘起。灰袍人落后半步,袖中骨钉始终未归鞘,指节时不时轻叩衣料,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老者拄杖不语,每走一段便停顿片刻,用杖尖在地上划一道浅痕,又迅速抹去。
我走在最后,掌心残留着断剑熔炼后的余温。那把剑已经重铸成护甲片,嵌进左肩皮肉之下,与尸躯融为一体。我能感觉到它在缓慢适应我的经脉节奏,偶尔传来一丝滞涩的刺感。
天色渐暗,林木愈发稀疏,前方地势突然下陷,一条黑水横亘而出,宽得望不见对岸。
“停下。”我低喝。
三人立刻止步,年轻鬼修险些踩到河缘碎石,急忙后退两步。他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没答话,双眸微凝,幽绿光芒自瞳孔深处泛起。阴煞之气悄然蔓延至脚底,顺着地面渗入河岸泥土。刹那间,一股浑浊的波动顺着煞气回涌而来——水底有东西在动,不止一头,至少七道气息沉浮不定,游走于黑流之中。
我收回煞气,眉头微皱。
“这河不对。”我说,“水是活的。”
灰袍人走到岸边,蹲下身,伸手欲探。
“别碰。”我出声制止,“刚才我用煞气试探,水里那些东西会追踪波动。哪怕一滴水溅起,都会引来围攻。”
他缩回手,指尖沾了点尘土搓了搓:“不是自然河流,没有流向规律。水流时快时慢,像是……被人控制着呼吸。”
老者将骨杖插入地面,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凝重:“地脉断了。这条河本不该存在。它是从幽冥地气裂隙里涌出来的死流,汇聚怨念而成,在古籍里叫‘归墟引’。”
“归墟引?”年轻鬼修低声重复,“那岂不是说……只要踏入水中,魂魄就会被拖进幽冥?”
“不一定拖走魂魄。”老者摇头,“但会被同化。变成河里那些东西的一部分。”
我们同时望向河面。
黑水翻滚,表面漂浮着残破的布条和断裂的骨节,偶尔有扭曲的影子掠过水面,快得看不清形态。其中一道稍大的黑影突然停滞,缓缓上浮,露出半截腐烂的人脸,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这边,随即又被水流卷入深处。
“上游有没有可能绕过去?”年轻鬼修问。
灰袍人抬手一指:“那边堆着断木和石块,像是曾经有人搭过桥。但现在全塌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走近河岸边缘,俯身查看地面痕迹。泥层潮湿,却无脚印留存,显然河水散发的气息能腐蚀一切外来印记。我伸手从肩甲处抠下一片新铸的金属碎片,轻轻抛入河中。
刚触水,碎片就发出轻微的嘶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住,瞬间下沉。不到三息,水面炸开一圈涟漪,几道黑影争抢着什么,隐约可见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水面,抓住一块残片,又迅速被拉回。
“不能走水路。”我说,“也不能飞渡。这种死流上方通常有禁空之力,强行腾跃只会摔下来,摔进河里。”
年轻鬼修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没人回答。
夜风穿过峡谷,吹得岩壁发出低鸣。远处乌鸦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自从那天从北方坠落后,再没有一只飞鸟敢靠近这片区域。
我转身走向河岸高处,选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站定。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段河道走势。灰袍人跟上来,在我身后左侧盘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骨钉隐在袖内,随时可出。老者则在周围布下三处隐秘尸纹,结界无声展开,遮掩我们的气息波动。年轻鬼修守在右侧边缘,手里攥着一张镇魂符,目光紧锁河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河中的动静并未减弱,反而更加频繁。每隔片刻就有新的残骸浮起,有的甚至穿着残破的道袍,胸口绣着青莲纹样——正是之前追杀我们的巡逻队成员。
“他们也来过这里。”年轻鬼修喃喃道,“然后……没过去。”
“说明这条路是对的。”我说,“正道不会无缘无故封锁北岔道。越是难走,越接近目标。”
灰袍人睁开眼:“问题是,怎么过去。”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红纹早已隐去,但从进入这片区域后,皮肤底下隐隐有股热流在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这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某种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