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湿冷尚未散去,我已将煞气灌入双臂。那团黑雾虽消,甲板上的裂痕仍在微微震颤,像是船体深处还有东西在挣扎。
灰袍人站在我左侧,骨钉重新归鞘,只露出半寸尖端。老者杖尖抵地,尸纹从脚边蔓延开去,贴着腐木延伸至船尾。年轻鬼修蹲在残符旁,手指刚触到纸片边缘,又猛地缩回。
“别碰。”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犹豫,也有惧意。
我没再解释,而是抬手一抓。阴煞如绳,缠住倒地的鬼兽尸体,将其拖至身前。那颗爆开的头颅只剩半张脸,嘴角还挂着笑,可眼窝里的蓝火已经熄了。
我蹲下,伸手探入它颈腔。
指尖触到一块硬物——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嵌在脊骨末端,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我用力一抠,它应声脱落,落在掌心时发出一声轻响,像冰粒砸在铁皮上。
“这是控魂核。”老者低声道,“被人炼过,能承载指令,死后自毁。”
“不是自毁。”我盯着晶石,“是被人远程引爆。”
话音未落,手中晶石突然发烫。我立刻甩手,它飞出三丈远,砸在船舷上,“啪”地碎成粉末,最后一缕黑烟钻进缝隙,消失不见。
灰袍人冷哼:“藏得真深。”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传话的。”
“传什么?”年轻鬼修问。
“有人想让我们上船。”我说,“而这艘船,本来就不会动。”
老者缓缓点头:“逆魂阵残力还在,若无人触发,禁制不会松动。只有活人靠近,才会唤醒守卫。”
“所以我们一碰船,它们就出来了?”
“不。”我看向船舱入口,“是我们读取了残符上的字,才真正激活了最后的防线。”
年轻鬼修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松开的那张符纸。背面血字依旧清晰:**勿信同行者**。
他咬了下嘴唇,没说话。
我转身走向船腹中央,脚步比之前更稳。每一步落下,都用煞气试探地面是否松动。走到断裂桅杆前,我停下,伸手按在被骨钉贯穿的位置。
木头冰冷,但内里有一丝微弱的搏动感,像是血管在跳。
“它活着。”我说。
“整艘船?”灰袍人皱眉。
“不止。”我收回手,“这船吃魂魄长大。那些鬼兽不是守护者,是饲料。它们用自己的残魂喂养船体,让它维持活性。”
老者忽然咳嗽两声,抹了下嘴角。“难怪逆魂阵只开了三层。完整的话,我们早就被吸干了。”
“现在呢?”年轻鬼修声音有些抖。
“现在?”我冷笑,“阵残了,兽死了,没人再拦着我们。”
我抬脚,踏上通往船舱的斜板。
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生物吞咽时的喉音。我继续往前走,身后三人没有动。
“你们可以等在外面。”我说,“但我得进去。”
灰袍人第一个跟上来。“你要是死了,谁带路?”
老者拄杖而行,步伐缓慢却坚定。“此船若认主,必有试炼。我不信你能一个人扛下来。”
年轻鬼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镇魂符。片刻后,他将符纸折好,塞进怀里,快步追上。
四人并肩走入船舱。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两侧壁板覆盖着暗色藤蔓状纹路,像是凝固的血管。地面铺着一层薄灰,踩上去不留痕迹,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混着陈年骨粉的气息。
我走在最前,手掌贴着左墙前行。煞气顺着经脉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线细流,渗入纹路中。那些“血管”微微一颤,随即亮起一丝红光,如同回应。
“它认你。”老者低声说。
“还没。”我摇头,“只是感知到同类气息。僵尸与死物本就同源。”
前方出现一道门,由整块黑木制成,中央刻着一个符号——蛇缠莲花,与鬼兽牙齿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伸手推门。
门没开。
掌心再次发热,这次是从左肩传来。我扯开护甲,发现皮肤下竟浮现出同样的纹路,正随着心跳缓缓闪烁。
“你在融合。”灰袍人盯着我的肩膀,“它把你当容器了。”
“不是容器。”我闭眼,任由那股热流扩散全身,“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