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在裂谷前百余丈,雾气如凝固的灰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罗盘指针死死钉在深渊中央,纹丝不动。我站在船首,掌心贴着胸口的铃铛残片,那东西还在发烫,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身后三人没出声。老者盘膝而坐,尸纹杖插在身前;灰袍人靠在舱壁,骨钉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年轻鬼修仍昏着,七魄被我封住一缕,由老者看护。整艘船静得能听见水滴从船沿滑落的声音。
我闭眼,阴煞缓缓探出,顺着船板蔓延至河面。紫褐色的河水流动极慢,仿佛粘稠的油,每一寸推进都带着阻力。再往前,空气像是被抽走了重量,呼吸时喉咙发干,肺里像塞了沙。
就在这时,岩壁动了。
不是崩塌,也不是震动,而是某种东西从石头里“长”了出来。左侧高耸的黑色峭壁上,一道裂缝缓缓张开,露出一只深陷的眼眶,里面燃着幽蓝的火。紧接着,右侧岩壁也裂开,另一只眼亮起。两团火焰遥遥相对,将整片深渊入口笼罩在视线之下。
我猛地睁眼。
那不是眼睛——是它的头。
整座裂谷,就是它的躯壳。
它开始上升。岩层如鳞片般翻卷,露出下方漆黑的筋络,像是无数扭曲的根须在蠕动。巨大的四肢从虚空踏出,每一步落下,河面就倒卷起数丈高的浪墙,却又在半空冻结、碎裂。它的头似夔牛,角如枯枝盘曲,口未张,却已有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幽冥船被压得下沉三寸,船板发出刺耳的呻吟,几处藤蔓纹路崩裂,黑斑迅速扩散。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守卫。
它是契约的化身,是规则的具象。天地之间,有些地方不能进,有些人不能碰,而它,就是那道“不可逾越”的本身。
我没有动,右手缓缓按在船首。阴煞顺着手臂流入船体,沿着残存的古藤纹路渗透,试图稳住结构。同时,左腕上的铃铛残片微微震颤,第八块骨片的裂痕仍在,黑丝徘徊在第九块边缘,却迟迟没有突破。
它也在感知那东西。
我低声开口:“别释放魂力。”
声音很轻,但足够传到后方。
老者点头,手指在杖身上划过,尸纹微亮,开始绘制退避符阵。灰袍人没说话,把最后一根完好的骨钉咬在嘴里,双手各握一根。年轻鬼修依旧昏沉,但护在他身侧的老者已将杖尖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应变。
我们没退。
也没攻。
只是站着。
守护兽终于完全升起,身形如山,横亘在深渊入口。它低头看着我们,双目中的幽蓝魂火剧烈晃动,像是风中残烛,又像是即将爆发的雷暴。
突然,它张口。
没有声音传来,可我的耳膜猛地一陷,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一记。紧接着,一股冲击波平地炸开,雾气被撕成碎片,河面直接凹陷下去一圈,随即掀起环形巨浪,朝着我们猛扑过来。
我抬手,将铃铛残片紧贴胸口,借其残留的共鸣抵消音波震荡。同时一掌拍在船首,阴煞全数灌入船骨,强行撑住骨架。脚下船板剧烈抖动,几根支撑梁发出断裂的脆响,但我没松手。
身后的灰袍人闷哼一声,被震得撞上舱壁。老者杖尖顿地,符阵瞬间成型,一道淡灰色光幕在船后展开,挡住了部分冲击。年轻鬼修的身体晃了晃,却被老者一手按住肩头,没倒下。
浪头过去,船体倾斜,但没翻。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直视守护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