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尖与利爪相撞的余波还未散尽，整片河面仍在震颤。我借那股反冲之力向后跃出三丈，双脚踩在碎裂的冰层上，稳住身形。掌中黑雾凝聚的长戟虚影未散，但我没有再进，而是将它猛然插入地面。
黑气顺着冰缝钻入岩层，如锁链般缠绕四周，封锁了守护兽可能扑击的路线。它前冲之势被这一阻，右前爪重重砸在冰面上，激起一片雪尘。它的左后腿彻底废了，筋络崩断，黑气仍在其中游走侵蚀，可它依旧没倒。
喘息沉重，像从深渊深处传来的风。
我也无法再快。体内阴煞已被压榨到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空荡的灼痛，仿佛五脏六腑被火燎过。肩上的伤口不断渗血，黑血顺着臂膀流下，在指尖凝成一滴，坠落时砸碎了一小片冰面。
它动不了几步，我也撑不了太久。
但谁先退，谁就输。
我缓缓收手，不再维持长戟形态。黑雾收回体内，仅剩一丝缭绕在周身，勉强护住心脉。我不再强提力量，反而盘膝坐下，双掌覆于膝上，闭目调息。
不是休息，是在等。
等那点残存的魂力自幽冥深处缓缓回流。百万年沉眠所积攒的一缕本源，在识海角落微微跳动，如同将熄的炭火。我用意念一点一点引它复苏，不敢急，也不能停。若此刻神识溃散，连最后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远处，守护兽低吼一声，头颅微抬。河水开始翻涌，寒气自河底升腾，贴着它的身躯缠绕而上。它想再借深渊之力修复伤体。
可我布下的七道精血丝线仍悬于水面，如无形之网，死死压制着它的恢复。那些血丝早已与阴煞融为一体，钉在河底七个节点之上，只要它敢吸纳灵机，便会引发剧痛反噬。
它试了两次，最终停下。
我睁开眼。
绿芒在瞳中一闪即逝，像是暗夜里忽明忽灭的灯。
它正盯着我，双目中的蓝火忽强忽弱，映照出我的身影——一个苍白面容、衣袍染血的青年，坐在碎冰中央，气息衰微，却始终未低头。
它不信我会赢，但它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战。
我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点眉心。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是早年破土化形时留下的旧伤，此刻正隐隐作痛。我以指为笔，沾了肩头流出的黑血，在额前画下一道尸纹。
那是“逆命诀”的前置印契，不必结全印也能震慑对手。幽冥鬼尊曾说，此诀一旦开启，便是向天地宣战，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拖着敌人一同沉沦。
我不打算现在施展。
但我知道它能感知到这股气息——那种宁可自毁也不退半步的决绝。
果然，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迟疑，又像是忌惮。
紧接着，岩壁震动。
三道幽影从裂隙中浮现，无声无息地落在冰面上，呈品字形将我围住。它们没有实体，轮廓模糊，却散发着与守护兽同源的气息。这是它千年守门所凝的执念分身，虽不如本体强大，但足以封死我的闪避空间。
它终于出手了。
而且是四面合围。
我仍坐着，不动。
直到其中一道幽影率先扑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就在它逼近丈内之时，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含着精魄的黑血喷出。血雾炸开，瞬间化作一团浓稠黑瘴，笼罩周身三尺。幽影撞入其中，动作一滞，立刻后退。
另外两道也未贸然进攻，在外围缓缓游移，寻找破绽。
我趁机抬手，将插在冰中的短刃虚影重新召至掌心。这一次，我没再隐藏杀意，而是将最后一股精魄之力灌入其中。刃尖微颤，发出低鸣，指向守护兽双目之间的核心符文节点。
我知道它看得懂这个动作。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虚张声势。
若它敢让幽影近身，我就拼着被重创，也要把这一击送进它的头颅。
它沉默着，蓝火剧烈晃动。
三道幽影缓缓后撤半步，停在黑瘴边缘，不再靠近。
风雪渐大，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双腿已有些麻木，长时间静坐让血液流动减缓，但我不能动。一动，气势就会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