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血从肩上流下来，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冰面，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心头。正道那几人退了几步，脚步迟缓，眼神却没离开我。他们没走远，也没再攻，可我知道他们在等——等阵法重新稳住，等我倒下。
我靠着岩壁站着，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碎玻璃在肺里刮。体内的阴煞早已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可我还站着。
不能倒。
只要我还站着，这局就还没输。
那首领被两人扶着，右腿卡在冰缝里，半边身子都是血。他盯着我，嘴角扯动，忽然低喝一声：“结阵！”
话音未落，剩下三人立刻动了。一人咬破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符线；另一人将法器插入冰层，口中念咒；第三人则飞速绕行，脚步踩出特定方位。七点星光再度浮现，比之前更暗，却更加凝实。
九宫诛邪大阵——又要来了。
我瞳孔一缩。上次是侥幸破阵，这次他们有了防备，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黑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这是最后一点力量，耗尽了，我就真的只能等死。
可我不想死。
百万年沉睡，破土即遭围剿，形神俱灭，残魂挣扎……我不甘心。
我闭上眼，指尖缓缓探入肩上伤口，用力一抠，带出一团混着碎肉的血块。剧痛袭来，我牙关紧咬，没有出声。然后，我将那团血狠狠拍进冰缝。
血渗进去的瞬间，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那是幽冥深处的气息。
我曾在那里熬过百万年，每一寸地脉都浸染过我的怨念与执念。哪怕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这片土地也还认得我。
我以魂识下沉，穿过层层冻土，直抵地底最阴寒之处。那里有我百万年积攒下的煞气本源，虽不能直接为我所用，但只要引动一丝震荡，就能扰乱他们的阵基。
“引煞……归墟。”
我低声念出咒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刹那间，冰河之下响起低沉嗡鸣。裂缝中开始涌出黑雾，起初只是细丝，随后越来越浓，如藤蔓般缠绕而上，顺着我的手臂爬满全身。
这不是恢复，是透支。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黑，指尖僵硬发麻。但这股力量，够用了。
我猛然睁眼，双眸绿光暴涨，整个人像是从死地里爬出来一般，一步踏出，震得脚下冰层龟裂。
正道三人脸色齐变。
主持阵法的修士猛地掐诀，想要加速成阵。可就在金光即将合拢的刹那，我抬起右手，隔空一抓——
一道血箭自指尖射出，直取那名正在掐诀的修士眉心！
他本能偏头，血箭擦着他脸颊飞过，“嗤”地一声钉入身后冰壁，整块坚冰瞬间泛起黑斑，迅速腐化崩塌。
他吓住了，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
我眼角余光瞥向守护兽，它正缓缓抬头，蓝火在瞳中跳动。我没有说话，只是朝那名补位的修士扬了扬下巴。
它懂了。
三道幽影自它身后暴起，如锁链横空，瞬间绞住那名修士咽喉。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拖倒在地，幽影贯穿肩胛，鲜血喷溅而出。
阵眼崩了。
金光四散，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哗然炸开。
正道首领怒吼一声，猛地拔出插在冰中的符剑，双手高举，剑身竟浮现出裂纹。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火焰般的金光骤然爆发。
“天律斩——！”
他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