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赤红令符刚被掏出,掌心便已泛起血光。
我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喉咙一紧。上一次见这种符,是在破土那夜,七杀使捏碎它时,十里山林瞬间化作火海,三十六名幽冥残魂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灰飞烟灭。这东西不是用来求援的,是同归于尽的死咒。
他趴在地上,肩胛被幽影贯穿,骨头都碎了,可那只手还在动,指尖抠进冰缝借力,硬生生把令符举到胸前。他的嘴唇开裂,吐出的气带着血沫,却仍在念咒。声音极低,几乎被风雪吞没,但我听得清楚——每一个音节都在撕扯地脉,引动远方某种沉睡的力量。
不能再等了。
我抬手,将手中那柄断裂的符剑握紧。剑身布满裂痕,金光早已熄灭,但它仍是利器。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划出一道弧线,掷了出去。
剑破风而行,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
剑尖正中他手掌,将令符死死钉入冰面。血从指缝间喷出,溅在符面上,反让那红光猛地一颤,随即剧烈翻腾起来,像是活物在挣扎。我知道,这是引爆前兆。
我一步踏出,脚踩在他手腕上,顺势下压,膝盖顶住剑柄,狠狠碾了下去。
“咔。”
骨肉与符石一同碎裂,赤红光芒在冰层下炸开一道细纹,旋即被黑气裹住,迅速黯淡,最终缩成一点焦痕,消失不见。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头一歪,不动了。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风还在刮,雪还在落,但那种压迫感没了。刚才还弥漫在空气里的杀意,像退潮般散去。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刚才那一掷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现在连抬起手臂都困难。
我缓缓转头,扫视战场。
冰河之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的被幽影绞断咽喉,有的胸口塌陷,显然是被守护兽所杀。两个重伤的修士倒在一旁,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蜷缩着身子,嘴里不断溢血,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们不会再构成威胁。
我拄地站稳,闭眼,以魂识探出。
百丈之内,再无活人气息。
只有远处风雪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残余的正道弟子在逃。我不追。他们跑不远,但这不是我现在该管的事。
我睁开眼,望向深渊入口。
那扇黑色巨门依旧矗立,表面符文流转,微光闪烁,像是有生命般缓缓呼吸。门缝处透出一丝极暗的光,不是火,也不是月色,更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出来的幽芒。空气中有股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铁锈混着腐叶,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闻久了,脑子会发沉。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响动,像是承受不住我的重量。我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去。冰面裂痕密布,底下隐隐有黑雾流动,那是我刚才引动的地脉煞气还未散尽。这片土地认得我,但它也快撑不住了。
我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我没有停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上的伤早就麻木,可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皮肉撕裂的声音。心口那道古符彻底碎了,裂纹蔓延至肋骨下方,那里现在一片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流失。我知道,那是保命的根基断了。以后再遇强敌,没人能救我第二次。
但我必须走下去。
我走到门前,抬起手,指尖离那扇门只剩寸许。
没有阻拦。
没有异动。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我回头。
是守护兽。
它还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布满伤痕,蓝火在瞳中微弱跳动。它的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不断往下淌,在冰面上积成一小滩。它没看我,而是望着那扇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警告。
然后,它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退入深渊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