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猩红光芒只闪了片刻，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骸骨重归死寂，连一丝阴气都未再逸出。我站在原地，掌心的冰刃缓缓消散，指节却未放松。幽冥豹仍伏在岩边，耳朵朝前微倾，尾巴低垂，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的异常波动。
我没有再去碰那块残牌，而是将它封入虚窍深处。眼下不是追查的时候。
我盘膝坐下，闭眼调息。体内尸核跳动得有些紊乱，自从强行收纳九幽玄铁后，这具躯壳便像是承载了不该存在的重量。每一次呼吸虽无气息进出，但经脉中的阴煞流却如逆流而上，稍有不慎便会冲破关窍。我运转《阴骨纳元术》，以脊椎为引，将散乱的阴气一寸寸导回主脉。
幽冥豹安静地卧在一旁，鼻翼微微起伏，似在嗅着空气里的变化。它的伤在肩胛处，被落石擦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却没有血流出——和我一样，它是生于幽冥的异类，血液早已凝滞于岁月之中。
半炷香后，尸核终于趋于平稳。我睁眼起身，目光投向通道尽头。那里透出微弱赤光，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火脉映照而来。热浪夹杂着硫磺气味扑面而至，比之前浓烈数倍。
我知道，赤焰幽冥谷到了。
幽冥豹站起身，抖了抖毛发，率先向前走去。我没有阻止它，反而落后半步，让它走在前方探路。它对这片区域的感知远胜于我，那种源自本能的警觉，是百万年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直觉。
通道开始收窄，两侧岩壁不断渗出滚烫黑浆，滴落在地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焦臭烟雾。地面布满裂痕，裂缝下隐约可见暗红岩浆缓缓流动，温度越来越高，连我这样的阴属之体都能感到灼烧般的压迫。
走至一处陡坡，脚下碎石突然松动。我身形微晃，正欲借力稳住，幽冥豹猛然回头，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狠狠一拍。一股阴风自它掌下涌出，卷起尘土形成短暂屏障，挡住了一道从头顶裂隙喷出的高温气柱。
我落地站定，看了它一眼。
它没看我，只是抬爪点了点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又用鼻尖示意另一侧的塌陷区。我明白它的意思——那边更安全。
继续前行时，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邪物当诛！”
“此等异类，留之必成大患！”
是玄风真人的声音，还有那些正道弟子的怒喝。他们曾围我在断魂崖七日七夜，剑光斩尽我三具分身，符咒烙穿我的魂识。那段记忆本已被我压入深处，此刻竟随着通道中的某种波动重新浮现。
我停下脚步，指甲掐进掌心，靠那一丝痛感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恨。这些不是幻觉，而是空气中残留的精神干扰，或许是地底火脉与阴煞交汇时产生的异象。若意志稍弱，便会被拖入心魔幻境，神魂俱焚。
我咬牙前行，默念一句：“我不死，便做万古第一凶主。”
每走一步，这句话就在心中重复一遍。渐渐地，那些声音淡了下去。
幽冥豹始终走在我前面，它似乎不受影响。偶尔它会停下来，用鼻子贴地嗅探，然后选择一条看似危险实则稳固的路径。有一次整段地面崩裂，它提前跃起，同时甩尾扫过我小腿，将我带离险境。落地后它甩了甩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抬起手，一缕阴煞气从指尖溢出，轻轻覆在它肩胛伤口上。寒气渗入皮肉，帮助凝合撕裂的筋络。它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金瞳中没有感激，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同类之间的认可。
我们再次启程。
越往深处，岩壁上的苔藓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赤色晶体，嵌在石缝中，散发出微弱光晕。它们像活物般随我们的靠近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体内的阴煞波动。我伸手触碰其中一块，指尖刚接触到表面，晶体突然“咔”地一声裂开，内部涌出一团灰雾，瞬间被我吸入肺腑。
那一瞬，我看到了画面。
一片荒原，天空血红，无数黑影在焦土上厮杀。一尊巨形轮廓立于高崖之上，背对天地，长发飞扬。它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战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火焰。而在它脚下，跪着一群形态各异的妖兽，为首的正是一头墨黑豹影。
画面一闪即逝。
我收回手，晶体已彻底化为粉末。幽冥豹盯着那堆残渣，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认出了什么。
我没有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我知道，这地方藏着不属于现世的记忆。
终于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