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滴水的痕迹还在路线图上蔓延，墨线被一点点吞噬。我盯着那座消失的山丘，手指收紧，纸角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不能停。
身后废墟的震动尚未平息，整片地基都在下沉，尘土如烟般翻腾。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更没有时间去等什么万全之策。石盘在胸口发烫，指针稳稳指向东南，像是钉进了命途之中。
“走。”我说。
鬼修收起残图，手还在抖，却没再问。幽冥豹喘着粗气，前爪踩进碎石里，每一步都带着痛意，但它跟上了。
三日两夜，穿腐骨沼泽，越断魂崖。脚下泥沼吸人脚跟，一陷就是半尺深，拔出来时带出腥臭黑水；崖壁陡峭如刀削，仅靠几根枯藤攀援而过，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底雾渊。途中一名鬼修被瘴气侵体，脸色发青，咬牙撑着才没倒下。我没停下，也不能停。石盘的热度一天比一天高，仿佛在催促，在警告——若再迟些，那朵花，或许就真的等不到我了。
第四日凌晨，雾散开一线。
眼前出现一条河。
河水漆黑，不见流动，却又翻涌不止，像是整条河都在呼吸。两岸寸草不生，岩石焦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尽骨灰后的干涩味。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唯有远处一抹模糊轮廓隐在浓雾里，石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最终定住——就在那里。
我取出古籍摊开，第三卷的地图投影已消散，但记忆清晰。花开之地，确在对岸。
“这……没法过去。”一名鬼修声音发哑，“河水腐蚀阴体，连魂丝沾了都会溃烂。”
另一人低头查看罗盘，指针狂转不止，红光频闪。“河底有东西，不止一头，一直在游。”
幽冥豹伏在地上，耳朵贴着岩面，喉咙里滚出低吼。它不愿靠近河边，四肢绷紧，尾巴死死压住后腿。
我知道它在怕什么。
可陆路已被封死，地图上的山丘消失，意味着追踪者已经动手，绕行只会落入埋伏。唯有横渡，才能切断线索。
我看向河面，伸手召出一缕阴煞。指尖刚探出，那黑水竟像活了一样，猛地掀起半尺浪头，嘶地一声将煞气吞没，连点涟漪都没留下。
寻常法器撑不过三息。
我想起赤焰幽冥谷中那一战，曾以阴煞凝形为刃，割裂熔岩巨猿的护甲。那时火晶符文助我掌控煞气，如今虽无外力，但灵火一战后，我对阴煞的驾驭已不同往日。
未必不行。
我退后几步，在岸边一块黑石前蹲下。咬破指尖，尸血顺着掌心滑落，在石面画出一道弧形符线。血痕未干，地面便传来微弱震感，像是某种沉睡的地脉被唤醒。
聚煞阵，成。
双手按地，残魂之力缓缓注入。阴煞自四肢百骸抽出，顺着经脉流向掌心，混着尸血渗入符纹。黑石开始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如同蛛网蔓延开来。
一刻钟后，河面起风。
风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水下钻出，带着湿冷与腐朽的气息。我睁眼，掌心符阵骤亮，一道漆黑长影自河岸升起——是船。
长约两丈，通体由阴煞凝结而成，形如狭舟，表面流转着暗纹，那是符阵的余韵。船身轻颤，与地脉相连，尚未完全脱离。
又耗去半炷香工夫，我才彻底切断连接。
阴煞之舟浮在空中，缓缓降落在水面之上。船头触水瞬间，黑河激起一圈涟漪，迅速扩散，随即归于平静。舟体轻微晃动，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未破裂。